【日志】父亲记忆中的那段日子

夜狂乱

分享人:夜狂乱

2016-01-23 | 阅读:

昨晚去父亲那,和父亲坐沙发上聊天,天南海北的神侃了两个多小时,回来想想,很多事情还是值得记录一下的。小时候和父亲聊天,父亲经常说,等你大了,我把我的经历讲给你,你可以写部小说了。现在连我的儿子都长大了,给父亲写回忆录的愿望却远远没有实现,记录一下几个片段吧,也算给父亲一个安慰。

父亲刚回去了一趟,回来又跟我念叨,谁谁不能动了,一问才知道是他一个同学,我们的大队书记,得了脑血栓,又念叨就只剩下这几个了,张三李四的细数一遍,又是他那几个同学,大概就剩六七个了,还状况都不太好。已经习惯他的唠叨了,每次等他唠叨完,我就说,你看你多好,除了耳朵有点背,啥啥都好,还城里乡下跑着,两边住着!父亲就很知足,笑得跟花一样。父亲老念叨的这几个同学其实是父亲小学的同学,老爸是38年的,今年已经70有5了,他的这些同学也都是奔8的人了,所以走的走,病的病也是在所难免的事。我们小学的同学都不知散到哪去了,联系的不多,能牵肠挂肚想着的更少,所以很佩服父亲他们这些同学,感情如此之深,白发苍苍的都还彼此惦记着。

说起了小学同学,也就说起了很多往事。

父亲上了六年小学,在村里的私立初中上了两年,因家里成分高就上不下去了,家里又没人挣工分,就辍学回了家,在生产队当会计,当了几年会计,大队成立初级社(没闹明白这初级社是个啥组织),又因家里成分高,会计又干不成了。后来经一个亲戚介绍,到离家挺远的一个水库上当会计。说着说着就说到了58年,那个苦难的年代,父亲说有一天他和几个人出去收石料,临傍晚了,走到一个村子,想找个落脚的地方,做顿饭吃,推开一个门,没人,再推开一个门,还没人,准确的说是没活人,人都饿死家里了,最后找到连长(大概相当于现在的乡长吧)家里,连长家里人也饿死了,就连长一个人搂着一个孩子躺炕上,已经饿得起不来了。父亲和几个人按照连长的指点,找到了他们连队的食堂,点火用带的干粮做了饭,把连长爷俩也喊起来一起吃了饭。第二天一大早,父亲他们要走的时候,连长极力挽留,说你们几个一定得帮帮忙,行行好,帮我把村里的人抬出去埋了,这村里实在没人能动了。父亲他们不落忍,就留了下来,7个人,从早上一直干到傍晚,整整埋了90多个人,就用房子里的篱笆裹着,就着山芋地里的沟,扒个抗就埋个人。人埋了,父亲他们不敢再停留,连夜赶回水库了。

回了水库,父亲满眼满眼都是死人,再也睡不着觉,而且越来越惦记家里的老母亲和妹妹,第二天一大早,就跟领导说,我要回家,家里的母亲和妹妹不知怎么样了,我要回去看看。领导也很好,说你带些吃的回去吧,山芋什么的不好带,就带块豆饼回去吧。于是父亲就背着一块豆饼,步行90多里地往家赶,走到二姑家,已经是很晚了,离家还有十多里,二姑夫当时在食堂做饭,偷偷的又给父亲打了20个烧饼,父亲不敢耽搁,又连夜往家赶。

早上五点多的时候,父亲赶到家,当时在下雪,地上积了有半尺多厚的雪,父亲说他进了我们家前院,看到雪地上光光的,平平的,一个脚印也没有,心一下就凉了,心想老母亲和两个妹妹不知怎么样了,到了后院,也没有一点动静,他腿都软了。推开房门,看到奶奶和三姑、小姑躺在床上一动也不动,他赶紧过去摸摸,摸到身上还有热气,终于松了一口气。当时奶奶和小姑已经不能动了,只有三姑还好一些。当时父亲和大叔都不在家,只有小叔在家,在东山的林场干活,一天才发两个杂面窝窝头,小叔吃一个,留一个带回家,奶奶和两个姑姑就靠着这一个窝窝头,加上点菜叶撑着,如果父亲不回去,真的撑不下去了。父亲赶紧和三姑烧火做饭,奶奶和两个姑姑吃了豆饼和烧饼,终于缓了过来。后来,靠生产队那些父亲的老哥们明里暗里接济,最困难的时候,父亲晚上甚至和大叔去生产队的山芋窖里偷偷的拿一些山芋救急,一家人的命才算保了下来。

父亲说这些的时候,很沉重,虽然过去很多年了,仍然能体会到当时的苦难。想想现在的生活,还有什么不知足的呢!所以父亲不管什么时候,都乐呵呵的,也许那些老哥们老同学,正因为也一样和他经历了那段岁月,才能白发苍苍的时候还彼此惦记着。我也唯愿父亲和这些经历过苦难的老人们,能平平安安、快快乐乐的安享晚年,过一段无忧无虑,无患于温饱的幸福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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