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随笔】话说喝茶(续) 商场续租费喝茶费犯法

莫迪卡

分享人:莫迪卡

2016-08-28 | 阅读:手机版

此时,主人像刚刚打了一针兴奋剂,又似吃饱喝足一觉醒来的山狸或上紧了发条的闹钟,精神抖擞满面红光双目圆睁,拉着我的手,说:“来来来,到沙发上就座,我们继续聊茶经。”主人的一席话搞得我满脸迷云,心里直犯嘀咕:“吃也吃了,喝也喝了,就不能消停一会儿,聊什么茶经?”主人四肢八叉地瘫在沙发 上,快活地扭了几圈脖子,两手交叉缠在一起里外翻转,伸直了双臂把手掌板了板,说:“渔魂王,你知道何为茶树?”我不解地有点茫然:“这个还用问,能长茶叶的树就是茶树呗!”主人马上把眼皮沉了沉,鼻孔哼了两下,做出鄙夷的动作,又说:“那我再问问你,茶树分几类?又有多少种?”这一问问得我宛如囫囵吞枣,一时间掖得说不上话来,支支吾吾。主人见了大喜,竟然牛气地站了起来,双手掐着腰,一双大眼燃烧着,在我的眼前神气地晃动,仿佛像一位刚刚把调皮的学生训的服服帖帖的老先生那样得意,说:“不知道了吧?”我赶紧地点了点头。于是主人便夸夸其谈起来:“这么说吧,茶树是多年生常绿木本植物,主要生长在温热带, 按树干大小可以分为乔木型、半乔木型和灌木型三大类。就中国来说,茶树多达一千多个品种,各有各的茶香特色,各有各的最佳生长条件。比如龙井茶树,属于灌木型绿茶,最佳生长条件就是西湖龙井村的那片山山水水,那里有适合龙井茶树生长最佳的温度,湿度和土壤,,所以它能生出味香色浓的上佳龙井茶。如果让龙井茶树搬家,离开龙井村那片土壤,龙井茶树就会闷闷不乐,不死也伤。你想啊!这样生出来的龙井茶叶会好喝吗?”我频频点头哈腰,耳朵伸得长长的,眼睛张得大大的,眼光直直地盯着主人。主人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容的同时又说:“听说过普洱茶吗?”“当然听说过。不但听说过,我还喝过,家里还有呢。”我有点怏怏不乐,面色一沉,心想:“别门缝里看人,把人看扁了。就你最能!真是的,说你能你就喘。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主人见状不妙急忙涎皮涎脸细声如莺:“唉!你看我这脑子,过去的事全忘了。我还送给过你普洱茶哪!我的意思是说这普洱茶就是乔木型绿茶,茶树可以长到十几米高哪!”主人停顿了一会,瞥了我两眼,见我面色安详,气息平顺,他那绷紧的面色才静雅了起来。

我这个人有个坏毛病,二两小酒下肚就废话连篇,还花言巧语地缠着对方,千方百计地挖掘别人的隐私。功夫不负苦心人,那天还真让我套出一段故事,是主人的,竟然和喝茶有关。

原来几年前主人接到一位朋友来的电话,说话里神神秘秘的,意思是刚从日本回来,并特地买了包价值几百美金一两的上等日本绿茶,请他到家中品尝。本文介绍的这位主人从小就喜欢喝茶,且几十年来左右逢源潇洒自如穿梭游戈在官场,因此见多识广。就是这样,听到他那朋友的叙说,也高兴得手舞足蹈,心想:“听说日本的绿茶别具一格,这次可以去见识一下了。”说快也快,这天终于到来,而且这位主人已经翘着二郎腿坐在朋友的家中。他那位朋友先让主人吃了点日本糕点,磕了把瓜子,然后把冲好的日本绿茶端到了主人面前。主人先拿起茶杯闻了闻,并没有感觉有什么奇特的茶香,然后小口饮茶细品,几杯下来仍然感觉到味道平平,但出于礼貌只好勉强地在脸上拧出几朵芙蓉,连声叫好。他那位朋友见状心中大喜,说出话来声音又尖又细,竟然恰似原野里飞来的笛声:“怎么样?这日本绿茶还行吗?”“不错!”主人只好敷衍顺从。那位朋友听了后更来劲了,便夸夸其谈起来。说什么知道为什么日本绿茶好吗?主人摇头不知。那位朋友又说人家日本产的茶叶好喝除了茶叶本身质量好之外,另一主要原因是杀青技术。人家日本的茶叶杀青不是锅炒,而是笼蒸,字里行间意味着蒸气杀青是日本的创新和专利。最令人不能忍受的是这位朋友得势不饶人,竟然在这位茶道行家面前把中国的绿茶贬低得一钱不值,一派日本的月亮比中国圆,日本的茶叶比中国好的胡言。主人听后心里怦地 一下火冒三丈,实在按耐不住了,板着面孔劈头便问:“你知道蒸气杀青是那个国家发明的吗?” “难道不是日本?”“当然不是。蒸气杀青最早是出自中国,日本茶道所用的是延用了我国唐宋时期的蒸青绿茶的技术。再说了,你买的这包日本绿茶好是好,但跟中国绿茶的精品比起来,还差的甚远,充其量也就是属于二流。哪一天你如果有时间,到我家来,喝喝我家的绿茶,让你开开眼。”那位朋友听了这话尴尬地无地自容。就这样两位朋友不欢而散。并且因此结下了梁子。

听完主人的这段往事后,我从心里埋怨主人,心想:“本来是个快乐的事情,让你这个大炮筒子一阵猛轰给毁了。”然后提醒自己这就是前车之鉴,得罪人的活尽量不说,就是说也要转弯抹角含沙射影地说,还不能说满,给别人留点面子,留个台阶。

当时,我听到蒸气杀青就耳生,便当机立断毫不客气地问了主人。主人用手指抚摸着鼻子下面稀稀的几根胡须,怡然地说:“凡是茶叶都需要杀青。方法主要有两种: 一是干热杀青,二是蒸气杀青。原则上讲杀青是利用加热使茶叶中的氧化酶变性失活,从而保护茶叶中所含茶多酚等营养物质不被破坏,同时散发青臭味,促使茶叶内良好香气的形成。干热杀青还可以把茶叶内过多的水分蒸发掉,对于绿茶来讲,除了便于揉捻成形外,还利于保存,免于自然发酵。”主人说完后,停顿了片刻, 看到我双手托腮,像小娃娃似地听得聚精会神,兴致更旺,说“就绿茶的制作来说,加热杀青还可以进一步分为炒干、烘干或晒干,又分别叫炒青绿茶、烘青绿茶、 晒青绿茶。炒青绿茶又可细分为长炒青、圆炒青、细嫩妙青等,绿茶中最知名的西湖龙井、洞庭碧螺春、六安瓜片均属细嫩炒青。。。。。”

那天有了我这样聚精会神的听客,主人抓住茶道这个话提就不撒手,越说兴趣越浓,腮帮子吹的肥嘟嘟的,两眼发红光,大口喷出的唾液星子简直成了细雨。临走时,主人善心大发,把一大铁罐子的安徽太平猴魁精品硬塞到我的怀里。

自那以后,我竟然像着了迷,每天早上看着桌子上的太平猴魁铁罐儿两手竟然不由自主来回狂舞,直到把茶叶泡好,茶水入口才肯罢休。开始,感觉自己泡出的茶水虽然有草木的清香,总免不了有些苦涩根子,总比不了主人的龙井功夫茶。久而久之,在不知不觉之中,过去茶里的那些苦竟然变成了难寻的奇香异甘,似桂似梅又似槐,那些涩也不翼而飞了。更奇怪的是,哪一天我要是没有喝茶,竟然会六神无主惶惶不可终日。显然,我喝茶已经成瘾的“病入膏肓”,茶已经成了我患难与共的生死之交了。

开始我一门心思只喝绿茶。没出半年时间,形形色色品种繁多的茶叶品牌把我重重地抛在左右为难的选择中。尤其是茶叶市场轰轰烈烈的炒作让人难辨真伪,不知道喝什么茶叶好了。比如默默无名的铁观音一夜之间竟然卖出了黄金价。朋友们也夸铁观音的茶香的确不同凡响,有惊人之妙。在这样的诱惑下,我正准备花血本买它一盒铁观音尝尝鲜的时候,一位朋友笑眯眯地雪里送炭,把一大罐子的铁观音送到了我的家。那么就喝铁观音吧!不料又没出半年,什 么正山小种,什么九曲红梅, 什么祁门红茶,什么武夷乌龙,一个个撸起了袖子,甩圆了臂膀,气势汹汹夺路而来,一时间红茶竟然成了家喻户晓,生活中必不可少的饮料,而铁观音则莫名其妙地名落孙山,价格一落千丈。于是我又不得不改喝红茶,反正家里有正山小种,也有精品乌龙。之后,没想到茶儿也争强好胜江山轮流做,一会儿普洱茶显贵,一会 儿大红袍称雄。更气人的是有的有钱人吃饱了撑的竟然抛出了什么春天饮花茶,夏天饮绿茶,秋天饮青茶,冬天饮红茶的理念。又有人为了做广告竟然提出一日三 茶:“早上喝绿茶,中午喝黄茶,晚上喝普洱。”显然,这已经不是喝茶了,而是把茶叶当饭吃,当牌打,当戏耍,喝茶喝得简直要变成茶精茶鬼了。想想看要满足上述喝茶的理念,一个人一年要买多少种茶?要在茶叶上花多少钱?就算是比较富裕的中产阶级也难满足这种喝茶的方式啊!有一位好友告诉我,想当年,能喝上上等的茶叶末就感到无限幸福,春时能讨到二两刚上市的碧螺春或龙井就乐得嘴眼歪斜。再想想现在宣传的喝茶理念,简直让人不可思议地两眼直翻啊!

不过应该承认,中国的茶道博大精深,茶文化流传久远。揪其原因就是因为茶叶的品种繁多,做法多样。即有没发酵的绿茶,也有发酵的红茶。根据发酵的程度又有了全发酵,半发酵和后发酵。自从茉莉花于一千多年前从罗马帝国经丝绸之路引到中国福建,又有了用茶叶(多是绿茶)为茶胚,加入茉莉花窨制成的茉莉花茶。所谓黑茶与普洱茶相似,属于后发酵茶,白茶是微发酵(发酵程度在5%左右),黄茶是轻发酵茶(发酵程度在10%到20%不等),青茶和铁观音则是半发酵的。在这里应该强调的是几

乎所有的茶自产出后都有一定的寿命或保鲜期,或一年,或两年,就是放在冰箱储存也只不过延寿一年半载的。唯有普洱茶等后发酵茶则不然,时间放的越长发酵越完全,茶越好喝。不过如何存放就变的事关重大了,搞不好黄曲霉菌污染那就麻烦了。

提起铁观音还有一段有趣的往事。我有一位朋友偏爱绿茶红茶就是不喜欢花茶。有一次他的一位好友不远万里从中国给他 带了一大铁盒的当时正流行的铁观音。当他发现铁观音竟然有一种独特的花香就连连叫苦。于是特地到了我家把那盒茶叶强塞到我的手里,央求道:“渔魂王,你知 道我是不喜欢喝花茶的。所以只能请你帮帮忙,收下这盒茶叶。”“好吧!好吧!为朋友排忧解愁胜过七级活佛。”我装作不得已的样子,心里则美滋滋的,心想: “正愁没铁观音茶呢,没想到从天而降。”其实,后来读了有关的文章才知道,铁观音不是花茶,铁观音的茶香是茶叶本身固有的,不是外加的。就像碧螺春一样, 外表的白毛不是因为发霉,而是锅炒杀青时自己生出来的。有一次朋友送了我一罐碧螺春,打开一看把我吓了一跳,茶叶表面都是白毛,心里埋怨我那朋友的同时, 悄悄地扔进了垃圾箱,到现在还后悔着呢。

虽然中国的茶叶千万种,随着我喝茶的年数增长,才恍然发现自己最喜欢喝的茶不外乎两种——绿茶和茉莉花茶。喜欢绿茶的原因是因为绿茶没有经过发酵,可以品出茶叶的原汁原味。其外,绿茶含丰富的茶多酚,因此具有抗氧化,抗衰老的功效。相反,其它的茶叶大都经过一定程度的发酵处理,茶叶的茶多酚的含量或多或少的被破坏掉,其营养成分除了来自于茶叶本身外,很大一部分是酵母菌以茶叶为食物所产生的。

茉莉花茶对我来讲不单单是喜欢,它是我童年回忆的引子,是一把打开我灵魂深处秘密的钥匙,是一架通向我记忆源头的银梯,是一件不可多得触景生情的信物。不知道多少次,我独自一人望着杯中的茉莉花茶便想起了往事,禁不住少了气息,红了眼圈, 眼泪扑籁籁怆然落下。

那是我记事的年龄,也是文化大革命的中期,到处都是闹革命造反什么的,我却天天乐乐呵呵地往我的发小宝生家里跑。宝生爸爸是三轮车工人,一天到晚早起晚归地 在外面拉客人挣钱养活家,他妈妈(我叫她大娘)没有工作,每天的任务就是忙家务。大娘闲时爱喝茶,因为家贫,家中茶叶充其量也就是中下等的茶末,不过每次泡茶时,满屋子都是令人温馨的花香。我就忍不住问:“大娘,什么好茶?这么香?”大娘笑着答:“是茉莉花茶。如果茶叶再好一点会更香。”大娘说着从腰间掏出了一个小布包,从里面取出了一打子钱,都是一毛的票子,是大娘平时从牙缝里省出来的。大娘把手指头在嘴里面划了划,然后认真地把钱数了一遍,悻悻地说: “还不够,就差一毛,等过几天就有了。”我奇怪地问:“要买什么需要这么多钱?”大娘眯着眼瞅了瞅我,说:“傻孩子。还不是买一两上等的茉莉花茶解解馋。”然后大娘就摇头叹息:“真贵,好一点的茉莉花茶要一块钱一两呢。”大娘说完,从桌上拿过一只茶杯,在杯里倒满了茶推到我身边,说:“魂儿,你也喝一 杯。”这么说吧,大娘一生最大的嗜好就是喝茶,而且非茉莉花茶莫属。只要有了点小钱总是买一块人民币一两的比较高级的茉莉花茶,并且每次喝茶只要我人在, 总让我喝上几杯。久而久之,我养成了习惯。几乎每次进了宝生的家门就贼头贼脑地到处寻找大娘那只茶壶,馋得嘴里不停地啧啧出声。有几次看到大娘正喝着香喷喷的茉莉花茶嘴里的口水便控制不住地横七竖八流了起来。其实当时的我充其量只是喜欢茉莉花的香味。大娘只要见了我那个惨样,总笑着对我眨眨眼睛,还用手指点点自己的嘴角,然后就忙着给我倒茶喝。我也不客气,一边用手擦着馋液,一边直勾勾地看着大娘倒茶,还不停地咂么着嘴。就这样,我竟然成了大娘家异姓的孩子。就这样,一晃就是七八年,直到我上了大学。

自从到美国以后,每次回中国踏上故土,我就会想起我的发小宝生和大娘,我的那颗心不知怎么就会被一根看不见的相思线牵得直发慌,紧张得怦怦乱跳,让人处在一种不见到宝生和大娘茶不思饭不香无法入眠的状态。于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提着大包小包去看望大娘。而大娘只要看见我总是老远叫着我的小名,那双又细又老的腿仿佛返老还童,竟能欢跳如雀,唰唰唰迈出了年轻人的步态,拉着我的手跟看自己久别而归的儿子似地仔细端详着我那张黑脸,高兴而激动地晃动着她那更加弱小的身躯,眼睛红红的,嘴角不停地发抖,念道着:“还是俺魂儿有出息!还是俺魂儿有出息!。。。”

前几年回国去宝生的新家才知道大娘九十多高龄仙逝了。宝生两眼噙着泪,说:“我妈临走前还要喝茉莉花茶呢。我只好问医生要了一点给她泡上,把茶水送到妈嘴边。妈闻着茶香竟然满脸发出了红光,迷迷糊糊地说:“魂儿在那哪?快给他也倒一杯。”然后,宝生用手抹去了眼泪,又说:“没想 到我妈临走前还念着你!”我就感觉眼前一片黑,眼泪一串串落了下来,小河流水似地。

所以,每当朋友们提前花茶,我眼前就会出现大娘那慈祥的面孔,心里就乒乒直跳,热得烫人。不知多少次我暗自庆幸自己染上了茶瘾,心想这就是天意。

文章写到这里我就在想:“茶道也说了,故事也讲了,如何让这篇小文有个平顺的结尾呢?”正在困扰之时,想起了陆文夫老先生。他老人家在《茶缘》里写道:“文界中人有所谓的“三一律,即一杯茶,一枝烟,一本书。烟,有害;书,有好有坏;唯有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还能同甘共苦。”他老人家的这一席话真真切切说到我的心坎里去了。虽然“唯有茶是有百利而无一害”这句话也不尽然,因为任何事物都有缺点,喝茶也是。毕竟茶叶里含有咖啡因等刺激性因子,对患有胃病的朋友,睡眠不好的朋友喝茶过多,泡的茶太浓还是有一定的不良影响。不过稍加注意,喝茶的确就像陆老爷子描述的那样,百利而无一害。那些至今仍然坚持喝白开水的朋友,不妨也行动起来,买几包茶叶喝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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