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日记】2015年2月11日 2016年2月11日

薰衣草味道

分享人:薰衣草味道

2016-09-30 | 阅读:手机版

梦言,不知道我这样叫你,你是否感到陌生,毕竟不相见已近十年了,而且你活着时,我从来没有这样叫过你。民间有“十年坟九年上”的说法,再过个把月,就给你上十年坟了。

我从没问过你,你为什么给自己起这么一个名字,也许你跟我一样,觉得父母给自己起的名字太土气,那时我十七,你十九,跟现在我们的儿子木儿差不多大,正是叛逆的时候。或者只是某种心绪的表现,比如人生如梦,那么此生所说所想便是梦言了。

我是在你笔记本的扉页上看到这两个字的,其中,“梦”字你用的是繁体。

我们真的是隔得越来越远了,你很少到我梦里来,我和木儿也很少提到你。

前段时间,给出版社寄书稿,让L君帮我琢磨一个笔名,他说就叫丁艰吧。丁艰乃遭遇艰难之意,我说不好,我不喜欢这两个字。这种心理大约跟讳疾忌医同理吧,明明遭遇了艰难,自己却不愿承认。

这十年来我所经历的,你自然不知道。现在想来,我所遭遇的最大的痛楚仍是你的猝然离世——这是你永远都无法知道的。至于跟H的离婚,痛则痛已,却没有痛到肺腑,而且现在看来,离开他未尝不是一件幸事。在世人看来,我一个弱女子,独力抚养木儿,也是极艰难之事,所以L君给我取名丁艰。

最后我给自己取的笔名是“一尾鱼”,即“一味愚”的谐音。此三字出自苏轼《南乡子•自述》,词中有“若问使君才与术,何如?占得人间一味愚”之语。只是我之“一味愚”乃“一味地愚昧”之意。

如此命名,并非完全自嘲,“少无适俗韵”一愚也;跟你相爱结婚生子,二愚也;至今仍痴心地做着自己的文字梦,三愚也。

如此行文,似有愤世之嫌。十年前,我惟愿随你而去;十年后,我惟愿自己和家人健康平安。十年前,我立志成名成家;十年后,我只想温饱之余,做点自己喜欢的事情。十年,足以让一个人从头角峥嵘变得平和随顺。我的意思是我早已没有了愤世的心境,“年与时驰,意与岁去”,此言不虚啊。

每个人都身不由己地被时间之流推着往前走,像我,每天卡着点起床、做饭、上班,卡着点下班、做饭、睡觉,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有时甚感无趣。但是当看到身边的人病了、出事故了或是死了,想到自己还健康着平安着,便很幸福。有人说,世上本没有痛苦和快乐,只有两种状况的对比。信哉,此言!

幸福有时简单到近乎卑微。我因神经衰弱睡眠不好,只要一段时间睡得好,就感觉很幸福;我常年便秘,只要一段时间每天都能排便,便感觉很幸福;四个月之前,我脚崴了,走路甚为不便,现在虽不十分好,但比起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日子,比起一瘸一拐走路的日子,就感觉很幸福了。

这十年中,亲历、目睹和耳闻了很多人的死,这其中有亲戚、朋友、同事、邻居,有年老的,也有年轻的,渐渐感悟到死乃人生寻常之事,因为每个人都在劫难逃,只是早一点晚一点罢了。

还记得经常帮我家干农活的那个王婶吧,身体健壮如牛,干起活来不惜力气,水库边的菜园里,秋天时她跪着趴着种的菠菜油菜还在地里绿着,仅仅两三个月,就下不来床了。前天我和二妹去看她,她已枯瘦到形销骨立了,惟有肚子肿大,盖着被子也显得特别突出。木匠正在院子里给她打棺材,不知道她心里是何种感受。

有时,我也会蓦然想到自己,在某个梦醒时分,一想到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心里便瞬间被一种巨大的恐惧攫住。

终有一天那一刻会来的,我已经为自己想好了墓志铭——生活,真他妈的值得一过。

我是踌躇复踌躇,才鼓起勇气坐下来整理十年前为你写的这些文字的。

十年来,我不敢触摸这些文字,不敢碰触你的遗物,不敢到你的坟上去,对我来说,这些东西是一道深到骨髓的疤痕,看起来已经结了干痂,一旦揭开,就会鲜血淋淋。

十年前,当我打算发表这些文字时,L君说:“文章发表后,你可能会红一阵,你要有这个思想准备。”我苦笑。

这些文字写完后,我跟山东人民出版社的Y先生交流过,他说你的死我是有责任的,这和当时周围很多人的看法是一致的,我愕然愤然。于是这些文字就沉寂了下来。L君太乐观了,即使当时我有心发表,也未必有渠道。

听我妈说——我妈应该是从你大哥那儿听来的——你的坟现在很高大。我妈说,自己会长的坟好,对家人好,也就是说能福荫子孙;又说,你大哥在上面添了很多土。我妈的世界观从来就是矛盾的,生了病,既看医生,也许香把火找神仙,病好了,功劳自然是神仙的。

我是不相信坟自己会长的,你知道,我逢年过节从来不焚香烧纸,偶尔焚几炷香,也只是为了闻味儿。去年,我二妹提醒我,该给你做几身衣服了,我说,他能穿吗?如果能,我给他做一百件都行。

也许因为你走得太急,我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在有你的梦中,你大都是好好的。我做的最多的梦是你好像离家出走了,几年都杳无音讯,我到处找你,终是枉然。

L君不止一次地跟我说过,什么年代了,还维持这样的婚姻?我不知道,如果你还健在,我会不会离开你。我承认,我决意考研,就是有离开你的意思。可是,当你遽然离去,我却痛不欲生,竟然弃木儿和父母于不顾,断然切开了自己的手腕。

我胆子很小,不敢看人割鸡,不敢看人杀牛宰羊,经过羊肉馆时,看到有人杀羊,都是把头扭到一边。可是,我却把刀片压进了自己的皮肉,看到翻开的白色的肉,看到流出的鲜红的血,我知道,那种切入骨髓的痛,一会儿就会离我而去。我只有一个念头,就是要跟你相见。

有人说,要珍惜你身边有特殊标记(胎记、肉瘤、痦子等)的人,这样的人都是前世过奈何桥时,因为留恋尘世的恋人,而不肯喝下孟婆汤的人。孟婆为了惩罚他们,就在他们的身上留下标记,以让他们接受多过常人几倍的痛苦轮回。

你的额上有一个黄豆大小的黑色肉瘤,我常拿它取笑你。百年之后,你我若再次相遇,我还能以此与你相认吗?

以下是我十年前写给你的文字。子贡问孔子,死者有知吗?孔子说,等你死了就知道了。死者有知还是无知,今天已经无须讨论,我却宁愿你是有知的,不知你看了我的这些内心剖白,是忧,是喜,是怨还是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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