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则天的情艳史——第二章
发布时间:2015-12-15

太极宫是兴建最早、较为正式的宫殿,其正门为承天门。前殿叫太极殿。北门叫玄武门。玄武代表北方,按星相来说,玄武是北方七个星宿组成的星象。在神话传说中,玄神司主北方,是一种龟蛇合体的水神。著名的“玄武门之变”就发生在这里。太极殿以北,包皮括两仪殿在内,接连数十座宫殿构成的内朝,是皇帝、太子、后妃们生活的地方。内朝划分为东西两路,东路称为东宫,是太子居住和读书的地方;西路称为掖庭宫,是皇帝与后妃们居住的地方。其中两仪殿是内朝的主殿,居中轴线上,为皇帝听政的地方。

  太极殿高大宽阔,每逢元旦、冬至、大赦天下等重大节日,皇帝都要在这里举行盛典。今天的大型歌舞晚会《秦王破阵乐》就在这里举行。

  富丽堂皇的太极殿内早早布置一新。窗户已拉起深黄|色*的帷幔,上百个巨烛在殿四周点缀着,灯影晃动,给人以迷离恍惚的感觉。李世民坐在面南背北的正座上,两边一字排开几十张桌子,左边前排是诸王和朝廷重臣,后排靠近李世民的地方,是几十个妃嫔;右边坐的是文臣武将。条桌上,瓜果梨枣、酒肉饭菜已经上齐。申时正,李世民传旨,先吃饭饮酒,再演《秦王破阵乐》。众显贵齐端酒杯,恭祝李世民洪福齐天,万岁万岁万万岁。乐队奏出了伴酒的轻音乐。

  李世民看了看身边,发现太子承乾没有来,颇不高兴,问身后的侍宴官:“东宫太子哪里去了?”

  “太子昨晚就出宫了,到现在还没回来,臣已派多人外出寻找。”侍宴官躬身答道。

  李世民沉吟了一下,吩咐说:“可令晋王李治监酒。”

  晋王李治还不到二十岁,长得俊美儒雅。他的眼睛看起来非常柔和,腮帮上隐约闪现出丝绒般的汗毛。圆圆的下巴,微微上翘,一口整齐的牙齿衬托着微红的嘴唇,说话、行动都带着一副谦恭、温厚的样子。

  李世民有十四个儿子,其中,长孙皇后育有三子:即长子承乾,四子魏王李泰,九子晋王李治。按照立长子为东宫的通行做法,李世民刚一即位,就立八岁的承乾为太子。奈何这位太子是扶不起的阿斗,没有一点太子相,整日和一帮手下人胡闹取乐,今天的晚会他没有来,大概又到乡下偷人的狗,摸人的鸡去了。魏王李泰奉旨去外地考察了。李世民因此令晋王李治监酒。

  等酒过一巡后,李治起身巡酒,察看有谁赖酒了,当走到妃嫔的桌前时,李治被一只脚绊了一下,险些栽倒,*格和蔼的李治不但不生气,还连连道歉,他把人家的绣花鞋也碰掉了。于是手脚忙乱地又替人穿上。

  “有劳晋王了。”一个优美的、银铃般的声音传过来,犹如天上的仙乐,送进李治的耳朵里。

  少年李治这才注意绊倒他的这个人。她长相丰满,黑瞳瞳的眼睛一闪一闪,透露着大胆神秘的美,线条挺刮的鼻子,以及头上高高的望仙髻,叫人打眼一看,如仙人来临。李治几乎看呆了。那美人启唇一笑,说:

  “妾叫武媚,晋王快去监酒吧。”

  李治一听,羞红了脸,忙转身离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犹心神不宁,不时地往武媚这边瞟。

  今晚的大型歌舞剧--《秦王破阵乐》,取材于李世民为秦王时,破叛将刘武周的故事。

  演出已经开始了,李世民一边饮酒,一边沉浸在剧情里。大臣们也不停地喝酒吃菜,享受着太平之乐。一曲终了,李世民乘兴问身边的大臣:“音乐和政治有什么关系?”

  御史大夫杜淹奏道:“陈将亡而有《玉树后庭花》,齐将亡而有《伴侣》曲,这两首曲子连过路的行人都不忍卒听。因此,齐陈亡国是因为有亡国之音的缘故。今我大唐朝人民富足,国家强盛,才有这《秦王破阵乐》,其乐高昂雄浑。”

  众大臣忙齐声附和杜淹的观点。李世民却摇摇头,说:“亡国只能从朝政的得失上找原因,和音乐没有关联。一样的乐曲,不同的心情,就能给人以不同的感受。并非音乐直接左右人,让人悲喜。陈齐亡国是将亡之政,其民必苦,然苦心所感,故闻之则悲耳。今天《玉树》、《伴侣》之曲,其声俱存,朕现为诸公奏之,诸公必然不悲矣。”

  说完,李世民即令李治让各人都喝一杯酒,再行演奏《玉树后庭花》、《伴侣》。李治挨着桌子监酒,酒量大的一干而尽,酒量小的虽然已不支,但圣旨难违,只得捏着鼻子,强忍痛苦,灌下肚去。临到妃嫔席,也照样如此。好在众妃嫔不乏行家里手,盖因后宫寂寞,人多饮酒,所以酒量也很大。李治的监酒在这里也没碰到多少麻烦。只是走到武媚的面前碰到难题,那媚端杯浅尝了一口,又双手递给李治,说:“请晋王代妾一杯。”

  李治望着武媚的眼不敢直视,他又一次红了脸,嘴里咕哝着,接吧,堂堂的御宴监酒官岂可为人代酒,不接吧,实在挡不住武则天媚力四射的眼神。

  旁边的妃嫔们看着晋王发窘的样子,都捂着嘴吃吃地笑。李治回头看看众大臣和父皇,似乎都没在意这边,他怕这尴尬的场面弄大了,忙两手捧过武媚手中的酒杯一饮而尽。由于慌乱,酒下得不顺,呛得他直咳嗽。又引起了妃嫔们的一片笑声。武则天急从怀里掏出一块绣花的巾帕递过去,笑而不语。李治抓过巾帕,擦着呛出的眼泪,快步逃开了。

  众妃嫔的笑声吸引了李世民和众大臣的目光。李世民对魏征等人说:“晋王厚道仁慈,见女人都脸红啊。”

  长孙无忌接口说:“锻炼锻炼就好了,岂有一辈子见女人都脸红的道理。”

  “最近太子承乾的学习怎么样,他整天跑出宫去干什么?”李世民问太子太傅张玄素。

  “回陛下,太子天*不读书,屁股坐不住板凳一会儿,常常日上三竿,也不起床,到了书房就哈欠连天。臣屡次劝谏,成效不大。为臣失职,有愧于陛下,望陛下处罚。”张玄素愁眉苦脸回奏道。提起太子承乾,张玄素就没有高兴的时候。

  “此子自小顽劣,不能怪卿教得不好。等太子回宫后,可慢慢打听他出宫所为何事,禀告于朕。”李世民发话说。说起太子承乾,可是大大的有名。别说张玄素教不好他,就连魏征、于志宁都岂奈他何。承乾先天患足疾,走路一跛一跛,人又长得瘦小,实在缺乏帝王之相。更为重要的是,他还缺乏“帝王之神”,他被立为太子后,年龄越长越不像话,干的荒唐事几乎宫内宫外人人皆知。李世民也是有苦难言。

  作为太子,承乾身边不乏燕女赵姬,可他偏偏不喜欢女人,整天宠一个十二三岁的乐童。两人同吃同睡同玩乐,给这个小厮起了个昵名叫“称心”。作为太子,也是皇位的接班人,理应钻研治国方略,讲习威仪,为将来统治国家打下基础。可承乾不管这一套,整天宫里宫外的胡闹。他常常扮成突厥酋长,和那帮扮成胡兵穿着胡服讲着胡语的手下人一起厮混。或在后苑里扎起帐篷,野外露营,开篝火晚会,或出宫,**民间牛羊,然后在野地里就地烧烤,大块吃肉,大碗喝酒。胡天胡地胡闹胡乐,玩得不亦乐乎。

  早晨,张玄素老早就等到书房里,太子承乾迟迟不来。一连派太监催了三四遍,到十点多钟,承乾才睡眼惺忪地打着哈欠来了,来到后连招呼都不打,倒头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张玄素气坏了,把手中的铁尺往桌子上一拍,吓得承乾激灵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太子,您这么不听话,让老臣怎么教!怎么对得起皇上?对得起黎民百姓吗?皇上让臣问您,您昨晚干什么去了?”张玄素勉强摆出太傅的架子。

  李承乾没好气地说:“我昨晚去东郊偷人的狗去了。”

  “太子,宫中什么美味佳肴没有,你想吃狗肉,让御膳房做就行了,何必行鸡鸣狗盗的勾当。”张玄素说。

  “我高兴。偷来的狗肉香。”李承乾斜睨着眼,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

  “您看您,还穿着突厥服,又破又脏,堂堂的大唐未来的天子穿这一身,成何体统。”

  “就这体统。当天子也不如我现在舒服。有朝一日,我有了天下,当率数万骑兵在沙漠草原上奔驰,然后解发为突厥,委身于思摩。这破大唐天子,谁想干谁就干去。我还不稀罕呢。”

  张玄素听承乾竟说出这等不忠不孝的话来,把手中的铁尺又往桌子上一拍:“太、太子,你竟敢说出这等话,臣一定要禀告圣上。这太子太傅,臣也不打算干了。”

  李承乾腾地跳起来,指着张玄素骂道:“老不死的,竟敢两次在我跟前拍桌子,来人哪--”

  屋外跑进来几个户奴,点头哈腰地问太子:“酋长,有什么指示?”

  “把这个老家伙给我掀倒,用牧羊鞭给我狠狠地打。”

  几个户奴面面相觑,不敢动手,不知是演习还是动真格的。

  “愣什么,还不动手?”李承乾手叉着腰,吼道。

  三个户奴上去把年迈的张玄素掀倒,摁在地上,一个户奴从腰里解下牧羊鞭,狠狠地朝张玄素去……

  屋外的太监见状,也不敢进来劝,只得悄悄溜出去,飞速向太宗报告。等太宗赶来时,张玄素几乎被打了个半死。太子承乾和几个户奴也已先行逃回东宫。

  张玄素血头血脸,花白胡须沾满了血污,可怜一代名儒竟遭到如此毒手。李世民看了也过意不去,亲自扶起张玄素,为他戴正帽子,整理衣服,急令太医就地诊治。

  “陛,陛下,臣不才无力教授太子,有负皇恩。臣愿引咎辞去太子太傅。”张玄素颤微微地奏道,昏花的眼睛含着泪水。

  “卿不要再说了。好好地养养身体,朕会妥善地安排你的。”李世民抚着张玄素被鞭子伤的双手,传旨赏张公御酒两瓮、锦帛二十匹、黄金二十两。对太子承乾殴打太傅一事不可外传。的确,太子是国家未来的皇帝,理应品德端正仁孝,对老师温良恭让,虚心接受老师的教诲。现在太子承乾不但对老师的劝谏置若罔闻,还明目张胆地在课堂上打老师,传扬出去,岂不被天下人耻笑,何以有太子的威仪?

  回去后,李世民大为光火,嫌弃之心顿生。承乾的所作所为令他这个当爹的伤心。打又不能打,当面训斥吧,不知训过多少次了,毫无作用。李世民开始考虑更换太子了。

  此念一出,虽深深埋在心里,但敏感的皇宫立即觉察出来。四王子李泰更是暗地里偷着乐。他绞尽脑汁,极力想在父皇面前表现自己。你李承乾不是偏好男色*吗,我李泰连女色*都不近;你不是好偷鸡摸狗干荒唐事吗,我李泰却喜欢文学;你不是将老师打个半死吗,我李泰却礼贤下士,虚怀若谷。

  这天,李泰来给李世民请安,并随身带来几十卷新书。李世民摸摸装帧一新的著作,问:“此《括地志》是何人所著?”

  “回父皇,这是臣儿新近主编的著作,有极高的学术价值,特送一套给父皇。”李泰偷眼看看李世民。此《括地志》确实是李泰组织人编写,他期望以此巨著能讨得老爸的欢心。

  李世民翻了翻,果然大加称赞,并留李泰一块吃晚饭。席间,李世民不停地给四子李泰夹菜,喜之情顿生。

  “泰儿,这段时间,你很辛苦,要惜身体啊!”

  “是,父皇。儿臣年轻,身体好,多干些事是应该的。”李泰毕恭毕敬地回答说。

  “你大哥承乾不学好,沉于玩乐,最近还暴打老师,有失体统,令朕失望。朕还得把希望寄托在你的身上啊。”李世民感慨万千,一下子把心里的想法说了出来。

  李泰心中狂喜,但他极力不表现出来,他仿佛没听懂李世民的话,只顾往自己脸上涂粉:“高祖和父皇出生入死,挣下这万里江山,儿臣敢不勤恳恭俭。即使每日身居王府,亦诚惶诚恐。”

  李世民赞许地点点头,说:“朕明日无大事,想去魏王府看看。”

  “儿臣自当恭候父皇驾临。”李泰起席离座,恭敬地说道。

  第二天,李世民如约来到魏王府。魏王府打扫得干干净净,客厅里也摆上了一摞摞书,所有豪华*巧的东西都藏到了库房。院子里、厅房里也显得朴素大方。李世民果然大为高兴,中午也没走,在魏王府吃了一顿饭,还传旨赐魏王李泰黄金十斤,锦帛百匹。太宗幸魏王府的消息立即传到了东宫。在左右的鼓吹下,李承乾坐不住了。太子平生最讨厌李泰虚伪的样子,如今李泰想谋取太子的宝座,这还了得?李承乾也不玩闹了,忙拉起一帮人马,准备反击。

  贞观十七年(公元643年),李承乾联络了对皇上心怀不满的叔叔、汉王李元昌和吏部尚书侯君集等人,密谋刺杀李泰,然后发动宫廷政变,一举夺得王位。这想法颇像李世民当年的“玄武门之变”。不过,内定的刺客纥干承基却成了叛徒,深夜,跑到李世民那里告发。李世民正在睡觉,一听,气得双手乱抖,围着龙床直转圈。他可不想让自己干的事,再让儿子重演。于是,当即传侯君集进宫,出其不意地抓住了他。再派禁卫军将其他叛乱者悉数拿下。李承乾被废为庶人,软禁在高墙大院里。李元昌被自尽了事。三下五除二解决了这场未遂政变。

  太子之位空缺,李泰大喜过望,觉得太子位非己莫属,开始耐不住了,整日洋洋自得,见了晋王李治,就吓唬他:“你和李元昌关系不错,现在李元昌败灭了,你的好日子也到头了,你不觉得忧愁吗?”

  李治天*胆小懦弱,听了以后,果然害怕,整日愁眉苦脸。好几天吃不下饭,长吁短叹。太宗李世民看到了,就奇怪地问:“你这几天愁眉苦脸的,为了什么?”

  李治开始不吱声,被李世民问急了,才说李泰吓唬他。李世民听了,颇感失意,后悔曾说出立李泰为太子的话。

  立个太子怎么这么难!李世民心里十分烦闷,想问问李承乾一些话,于是,驾临右领军府,看望幽禁在那里的李承乾。承乾已失去了往日的威风,孤家寡人,人显得更瘦小了,一瘸一拐来到李世民的跟前。

  李世民看见长子承乾弄成这个样,一阵心酸,却又表情严肃地问:“你为什么做这大逆不道的事情?”

  李承乾倒不在乎,坦然地说:“儿臣自幼就被立为太子,还有什么奢求?只不过是遭到李泰这个伪君子的巧言暗算,儿臣才不得不联系朝臣,以图自安。儿臣如今也自知罪过不可饶恕,深为自己的不智之举内疚。父皇怎么处置,儿臣都甘愿承受,只是遗憾的是,--谋者李泰竟能得逞。”

  李承乾的话,无异又在背后了李泰一刀。李世民虽未尽信,却进一步认识了李泰虚伪的面目。回宫后,躺在床上,想了一夜,决定把太子之位赏给九子晋王李治。

  第二天,李世民来到两仪殿。叫其他朝臣退出,独留下长孙无忌、房玄龄、褚遂良和晋王李治。然后李世民大哭起来,说:“我三个儿子,李祐、李承乾、李泰,一个弟弟李元昌,都做出这样不成器的事,我真失望呀。”说着,李世民就流下了两行长泪。

  长孙无忌抹抹眼泪,问李世民:“皇上,您打算怎么办?”

  “我想立晋王为太子。”李世民这才收起把戏,说出自己的打算。

  长孙无忌以手击掌,大声说:“谨奉诏,有异议的,臣请皇上允许我斩了他!”

  李世民忙拉过李治,把他推到长孙无忌的跟前,说:“你舅已经许你了,快拜谢!”

  李治被父皇李世民的话,正愣神间,才知自己成了太子,慌忙听从父皇的话,给舅舅长孙无忌深深施了一礼。李世民又说:“公等已同我意,不知外面议论如何?”

  长孙无忌说:“晋王仁孝,天下属心久矣,乞陛下问百官,如有不同意的,就算臣负陛下,杀我也没有话说。”

  其实,皇帝和几个重臣都一致同意立李治为太子,文武百官谁敢说个“不”字?就这样,*格懦弱的李治就这样登上了储君之位。当然,李治也不是李世民理想的皇位继承人。李泰一句话就可以吓得他几天吃不下饭,将来怎么能君临天下,领导百官?可是不立李治又立谁呢?玄武门之变的鲜血不能再流了,兄弟互相残杀的悲剧再也不能重演了。子之心,人之常情。李世民杀了自己的哥哥弟弟,却不想让自己的亲生儿子再出意外。事后,李世民也曾对长孙无忌等人道出自己的苦衷:

  “我如果立李泰,储君之位可径求而得,但是,泰一旦继承皇位,承乾、治儿也别想活了。现在立晋王治,泰儿和承乾可无恙也。”

  贞观二十三年的春天,李世民的寝殿--长生殿里,虽然弥漫着浓重的垂暮气息,但御苑内外,却春光烂漫,温暖慵懒的空气从苏醒的土壤上轻轻滚过,新鲜的嫩草伸出娇黄的叶片。节气在挑逗着万物。云雀和仙鹤在高高地殿檐上发出清脆的啼叫。一群群身着艳装的妃嫔们,或奔跑在后苑的草地上,或泛舟于太极宫的海池上。冬天过去,脱下厚厚的棉衣,似乎也卸下了一层累赘。少女们的动作格外的轻快。

  武则天独自徘徊在翠微宫外,有心无心地呆看几个刺玫瑰的花蕾。美丽的大玫瑰花,你会做到花王和花后吗?快快生长,快快绽放吧,看,那边的红鸡冠花正向这边弯腰行礼。武则天百无聊赖,轻轻地念叨着。这时候,视线里仿佛有了奇异的变化,玫瑰花的花蕾开始轻轻地颤动起来,显示她越来越深的绯红色*。她真的要神速地绽放了。正在这时,一只金晃晃的石竹蝶,翻动翅膀飞过来,把它满手的花粉,从从容容地扑在玫瑰花蕾上。

  “真有意思。”武则天专心地看着,自言自语,一时间,人生的烦恼好像被眼前可的瑰瑰和石竹蝶给赶走了。

  “什么真有意思?”一个男子的声音在武则天的耳后温柔响起,声波和说话的气流,惹得她脖子麻酥的。

  武则天调皮地猛地转过身来。他来了,终于在这里遇上他了。武则天盯着面前的男子,眼神里含嗔带怨。

  李治的眼没有看错,正是那个女子,当年在《秦王破阵乐》歌舞晚会上,她绊了他一跤,她当着众人的面,央求他代酒。“你认识我吗?我是太子李治。”李治自我介绍说。

  “不认识。”武则天蹶着嘴摇摇头,忽然又抿嘴一笑,“我认识那个监酒的晋王李治。”

  李治的脸泛起一圈红晕,他甚至低下了头,但诱惑是不可抗拒的。二十二岁的武则天,丰盈娇美,有一种成熟的女人人的气息。李治站在那里,清晰地感受到她的灼灼热力,他几乎不知说什么话才好。

  “太子,听说你搬来翠微殿住了。”武则天先找话说。

  李治抬起眼皮,接触着那一对柔美热情的大眼睛,沉浸在自己的感觉里,几乎忘了回答武则天的问话。

  “太子,我口有些渴了,能到你的寝宫里喝些水吗?”

  “能,能。”李治激动地慌忙答应着,话音都有些变腔。武则天头前先走,绕过小花坛,直向翠微殿大门口走去。李治紧随其后,那架式像小弟跟大姐姐回家。

  翠微殿里,东宫的太监们见太子和一个美人进来,忙端上水果和香茶,然后知趣地退去。一男一女单独在屋子里,空气中立即充满特殊的气息。

  屋里略为发暗的光亮,好似增添了她的美丽,也增加了她的胆量,她的眼睛也开始熠熠发光。

  “太子。”武则天看着李治,轻轻地呼唤。

  李治的心扑通扑通直跳,颤抖着嘴唇一步一步靠过来。武则天伸出手臂,毫不犹豫地把他揽到自己的怀里,一只手抚着李治的脸。两个人的胸部都像波般的起伏着……

  时间悄悄地流动,两个人都不作一声,都用力把对方拉向自己,仿佛要拉进自己的身体。最后还是武则天先松手,她充满意地看着李治,轻轻地抚他的头发,才幽幽地说:“虽同住皇宫,却三年没有见你了,你有些瘦了,却更成熟了。”

  李治又抱住武则天,把脸贴在她柔软、丰满的胸--上,心里感动的直想哭,自母后长孙氏过世以后,已经好久好久没有听见女人温柔充满关切的话语了。

  武则天轻轻地推开李治,说:“我要走了。”

  “我不要你走。”李治拉住武则天的衣襟,恋恋不舍。

  “明天的这时候我再来,你就在寝殿里等着,不,在寝帐里等着,不要让仆人阻我哟。”武则天妩媚地笑着说。

  走到殿门口,武则天又突然狂奔回来,抱住李治,热烈地吻着他。李治被吻得春情激荡,但等他急促地拥紧武则天时,武则天又丢下他,惊鸿般地逃开了。

  李治被弄得痴痴的,一会儿暗自笑出声来,一会儿以手击掌,在屋里走圈。好像无以表达自己兴奋的心情。“来人哪!”

  几个太监忙跑进来,问主人:“什么事?太子。”

  “笔墨伺候,我要写两首诗,以记述这良辰美景,大好春光。”李治琢磨了半天,共得两首诗。

  其一:

  绿浅黄深三月花,

  袅娜舞风好相思。

  金销宝帐待双栖,

  漫待春风到高枝。

  其二:

  玫瑰花瓣大黄蜂,

  闺中儿女最多情。

  竹蝶采得花魄在,

  百转柔肠待天明。

  第二天下午,李治早早令人置下一桌酒菜,果然一个人坐在寝殿里,静静地等着。太陽落下时,武则天才姗姗来迟,李治迫不及待地扶武则天入座。

  “你是个大傻瓜。”武则天上来就用手指点着李治的额头说。

  “我,我怎么啦?”李治摸不着头脑。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到现在还没见你问我呢。”李治不好意思的摸了摸头,问:“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不给你说,看你有什么办法。”武则天妖冶地笑着,指指自己的胸--说,“我的名字在这里,你自己动手来拿吧。”

  武则天穿着低胸的小衫,浑圆雪白的双--微微显露。李治心摇神曳,武则天的放肆让他也完全放开了。他松了一口气,一步冲上去,双手紧紧地抓住她胸前可的部位,接着又试图托起她,奈何武则天太丰腴,自己力量又弱,托了两次都没有托起来,自觉得大失男子汉的面子。

  “你看门口谁来了?”武则天指着门口,惊讶地问。

  李治吓得一哆嗦,忙转脸向门口看,门口却什么也没有。这时,武则天已经笑着跑向寝床,边跑边甩掉身上的衣服。鞋子,袜子,内衣散落一地都是。李治开始惊呆了,继而,又迫不及待地奔向寝床……

  十八岁的李治就这样深深地迷上了比自己大的武则天。也难怪,在备尝风霜、充满心机的武则天眼里,李治不过是一个感情冲动、腼腆有加的大男孩。李治*格懦弱,迟迟没有完成心理上的“断--”,在错综复杂的宫廷生活中,他常常感到力不从心。他渴望回到童年的时光,渴望回到母亲的怀抱。因为在那里,他才觉出温暖、安全、无忧无虑。可是,母亲长孙氏已去世。他也已长大成*人,无法回到那备受女*宠的童年。于是,本能促使他寻找梦中的港湾去眷恋比自己年龄大、成熟、意志坚定的女人。这正是李治这类具有恋母情结、*格懦弱的男人常见的一种自|慰方式。武则天正好具备了这一切,她热情、机智、美貌。在武则天身上,李治的人生激*情和欲|望得到了最大的释放和满足。她是一个活着的母亲、现实的情人,是一个难以舍弃的心理和肉体的温床。

  “你会永远我吗?”男欢女后,他们俩照例开始海誓山盟。武则天首先问李治。问话听起来多么耳熟。

  “你到永远。”李治以手作笔,在武则天光滑的肌肤上划着这几个字。

  “我真不想离开你啊!”

  “我也是。”

  “你是太子,将来君临天下,会忘记我的。”

  “不会的。我当了皇帝后,册封你为贵妃。”

  “可我是太宗的才人。”武则天开始接触实际问题。

  李治捂住她的嘴,这句话触起了李治心中的隐痛,他不让她说,想躲开这个话题。

  “这是避免不了的事。”武则天掰开李治的手,说,“皇上的病一日比一日重,如果有一天驾崩,我还免不了出宫为尼。”

  “你放心,办法总会有的,我绝不会放弃你的。”

  “我让你起誓。”武则天搂着李治说。

  “好,我起誓--”李治抓抓头,想了想,说,“他日若放弃武媚,我李治必遭天谴。”

  “这才是我的好男人。”武则天高兴地抱着李治,又一次滚倒在床上……

  穿戴整齐,收拾停当后,两个人才开始饮酒用膳。夜幕已经降临,通红的烛体和通红的烛光,掩映着一对云雨初试、缱绻的青年男女。武则天满意地看着这位未来的大唐天子,心里像发现眼前的酒杯一样,满溢着憧憬和幸福。

  美酒甘醇,更增添了她姿色*的妍丽,刚才的乱,更唤出她动人的心灵。李治的全身的脉络,也无一处不通,在他的感觉中,好像发现了一个全新的生命空间。他暗暗地想:“我真是一个大傻瓜,隔了这么久才来找她;我真是一个幸福的人,找到了人生最美的感觉。”

  “殿下在想什么?”武则天靠过来,拿起李治的手,着自己……

  “我……”李治满足地靠在武则天的怀里,一股子水的香味儿,夹杂着热乎的气息,扑面而来。太好了!这个多愁善感的大男孩在心里叫着,他再也压不住他那激动、新鲜的感情,烫脸的热泪不由自主地从他眼睛里涌了出来。

  武则天在上面抚着李治的头发,她不用猜也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以手代巾,轻轻地拭去他腮上的泪水。

  “殿下,我让你伤心了。”

  “不,不。”李治站起来,露出坚强的笑容,“来,武姐姐,我们俩再干一杯。” “武姐姐。”李治把杯子端到唇边又放下说,“昨天你走后,我一夜没睡好觉,得诗两首,你看看吗?”

  “快拿来,”武则天拍着手说,“我要欣赏未来天子的文才。”李治走到旁边的寝帐里,从枕下掏出两张纸,有些不好意思地递给武则天。

  “‘金销宝帐待双栖’,你早就生坏心了。”武则天在李治的额头上戳了一下,又怕戳疼他似的,急忙又用红唇在额上补了一吻。

  “‘玫瑰花瓣大黄蜂’,谁是‘大黄蜂’,是你还是我?”武则天笑着问。

  “是武姐姐你。我在背后见你的一刹那,我立即想起了大黄蜂。”武则天哈哈大笑,笑得浑身乱抖,把手中的一杯酒几乎撒个光。李治被她笑得莫名其妙,不知她这是嘲讽还是欢喜,他心说:我这感觉对呀,我当时就这么想的,就像一只大黄蜂。

  “我的太子--”武则天好容易止住了大笑,说,“你说说,怎么个大黄蜂法?”

  “红花绿叶之中,你摇动着黄|色*的裙摆,两边浑圆的臂膀因闷了一冬天,闪着白光,像舒展着耀人的双翼。加上你细腰宽体,在春日的七彩光线下,浑身毛茸的,可不像个大黄蜂。”李治真诚地描述着,他是真正地上她啦。

  “我是大黄蜂,你愿意不辞劳苦地采来花喂我吗?”

  “我愿意!”李治挺直胸膛,回答说。

  贞观二十三年三月丁卯,病榻上的唐太宗李世民病入膏肓。疾病把他昔日雄伟的躯体折磨成风中的残烛,仿佛须臾间就要熄灭。他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周围,他好像第一次感觉到,殿堂是那样空旷,内心是那样孤寂。在可怕、冷酷的死神面前,英武盖世的李世民一下子变得十分渺小。他强撑着自己,服侍在他身边问李治说:

  “长孙无忌、褚……遂良……何在?”

  “正在外殿侍候。”

  “速……速召入殿内。”

  李治急忙令太监传旨。太监一溜小跑,把两位老臣带了进来。李世民的枯手频频招着,示意长孙无忌、褚遂良过来。

  “皇上--”两位老臣含泪呼唤道。

  “太……太子仁孝,善辅导之。”

  长孙无忌、褚遂良频频磕头,以表忠心。李世民又对李治说:“无忌、遂良在,汝……勿忧天下。”

  说着李世民又挥手让无忌、遂良两个退下,用尽最后的力气,叮嘱李治:“天下大……大事,事无大小,亦……亦决于你。无论何时,均须朝……朝纲独揽,不……可使大权旁落。有疑……难之事,才可听……听大臣之言。“我儿须勤政……民,视天下为莫大之……产业,用心经营,传……之子孙,受用无穷……”

  李世民在即将告别人世之时,心有不甘。他在床上挣扎了几下,似乎想起了什么。眼睁得老大,看起来特吓人。

  李治看看不行了,慌忙凑过去。“父皇,您难受吗?”

  “吾气奄奄,情虑耗尽。再无力护你即皇位。我死后,宫中妃嫔,无子女者,悉令出……宫为尼……”

  李世民一口气没提上来,话说了半截,就崩逝了。心情紧张的李治,根本就没听清父皇说了什么话。他急忙给父皇试气,摇晃着--

  “父皇,父皇,你怎么了,你不能走啊!”

  李治大哭起来,慌得左右太监踉跄地飞奔出去,叫长孙无忌和褚遂良。

  长孙无忌两人见李治伏身大哭,急令太医来视。太医奔过来,把把脉,摇摇头说:“先皇已过世了。”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交换了一下眼神,两个人上去架着李治,说:“现在还不到哭的时候,太宗崩逝,天下震动,太子必须立即即皇位,以安天下。”

  李治这才醒悟过来,他抹抹眼泪,说:“烦劳二位卿。”

  夜里,庞大的皇宫里一改往日的寂静,人声、脚步声,不绝于耳,人人各司其职,彻夜未眠。一队队六府甲士迅速开进了皇宫,在褚遂良的有效指挥下,各占据要害部门与宫内的禁卫军并排警戒,赦令所有的警卫力量安置妥当后,未有李治、褚遂良、长孙无忌的联合手令,一律不准随便调动。六府甲士和带队的武官,半夜被集结到皇宫,都不知发生了什么事,甲士们都是第一次入宫,深感皇上的信任和气氛的严肃,个个都神抖擞,忠尽职守地警卫在各处。

  天色*微明时,早早得到通知的文武百官全部集结在朝门外。辰时,赞礼官引文武百官依品级鱼贯地进入殿门。太极殿两旁车骑兵卫比平时多了一倍,在各色*旗帜下长长地排成两行。百官见了,无不震恐肃敬,无敢喧哗失礼者。文武百官自诸王以下六百石吏依次按礼制,东西向分班排列。这时,长孙无忌、褚遂良等内侍簇拥着李治乘舆,从偏门走出来,诸王和文武百官自觉地跪了下来。赞礼官拉长了声音吆喝:

  “太子诏令全体平身,令唐临为御史台官来回巡检。”

  唐临一听,即出班,在殿中往来巡视,监督礼仪。李治安排的也很对,唐临是东宫少保,为李治的心腹之臣,故让他做监察御史,维持朝堂的秩序。

  长孙无忌站在李治的旁边,正式宣布:太宗李世民已于昨夜亥时崩逝,即奉先皇遗旨,扶太子李治登临大位。接着,令符宝官进呈神玺,置于御案之上。

  因为李世民刚刚崩逝,灵柩尚停于后,不宜礼乐,故登基典礼显得有些沉寂,静悄悄地进行。

  李治在太监的服侍下,把这些大礼服穿戴整齐,他看了看自己,几乎想咧嘴笑,即感觉有些滑稽,又感觉十分良好。“请新皇登临大位。”赞礼官唱道。

  李治在无忌和太监的扶送下,健步登上九阶玉阶,然后转到龙案后,稳稳地坐在御座上。

  “叩拜。”赞礼官又唱道。

  紧接着一片衣履的摆动声,诸王、群臣一齐跪倒,三叩六拜,磕地有声,齐声贺道: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卿免礼平身。给长孙、褚卿旁边赐坐。”李治见舅舅和褚遂良忙了一夜,脸色*憔悴,怕他俩坚持不住,忙令人拿凳子赐坐。长孙无忌又挥手让太监把凳子搬走了,心说:什么时候,我还有空去坐。

  长孙无忌从怀里掏出拟好的一号诏令,递给一个太监,让他上传于李治。无忌小声地对那个太监说:“皇上宣读前,先盖上玉玺大印,千万不能忘了。”

  太监点点头,捧着诏令从旁边转了上去,放在龙案上,小声地说给李治听。李治扫了两眼拟好的圣旨,也不去细看。就摸过龙案上的玉玺。玉玺用玉制成,通体碧绿,方圆四寸,镌五龙交纽,以黄金镶补缺角,刻有虫鱼篆字“受命于天,既寿永昌”。此正是自秦嬴政以来,名扬天下的传国玉玺,迭经离乱,在李世民当政时,开创贞观盛世,天下归心,才由隋炀帝的萧皇后携子怀玉而归。连老老皇帝高祖李渊都没有福气摸一摸。

  李治把传国玉玺拿在手里,左看右看,玩味不已。长孙无忌见状,叩手奏道:“请皇上行玺。”

  李治这才醒悟过来,慌忙把玉玺对了对上下正反,印盒里饱蘸红墨,在圣旨上盖上了第一枚大印。然后,指令褚遂良宣旨。褚遂良跪地拜接圣旨,然后面对文武百官、诸王,朗声宣读:上天眷命,皇帝圣旨:贞观二十三年五月己巳中时,先文武圣皇帝太宗因病不幸崩逝于含风殿,享年五十三岁。朕奉大行,即皇帝位于柩前。特大赦天下,赐之武官勋一转,民八十岁以上粟帛,给复雍州及比岁供军所一年。太宗大行皇帝圣柩定于壬申日发葬,所有百官军民等服丧服二十七日,停止娱乐婚嫁。大行皇帝太宗谥曰文,葬于昭陵,谨奉太庙,位列祖宗。故兹诏示,彼或恃此,非理妄行,国有常宪,宁不知具,宜令准此。

  褚遂良念完圣旨,群臣诸王再次伏地磕头。

  李世民死后,停殡于宫中二十二天。小敛、大敛等宫中治丧活动结束后,梓宫被发引出宫,送往墓地。在那里,李世民终于得到安息,加入了祖宗之列。

  从皇宫往北走,过了通天坊、金波桥,有一座庞大的寺庙,它就是皇家专用寺庙--感业寺。感业寺周围绿水环绕,花木繁茂,苍松翠竹比比皆是,是京城中最幽静的地方。

  太宗李世民备极哀崇的丧礼仪式结束后,后宫里未生子女的嫔妃们,不论老的小的,一律循例被打发进感业寺。感业寺里立即美女如云,人满为患,计有贵妃、淑妃、德妃、贤妃诸夫人;昭仪、昭容、昭媛、修仪、修容、修缓、充仪、充容、充媛诸女嫔;婕妤、美人、才人各九人;宝林、御女、采女各二十七人,为八十一御妻。以及原来年老色*衰,已被除册的,总计有二百人之多。剃度在升平殿举行,三个剃度师已经进行了两天,还没剃度完,先皇李世民的妃嫔们柔美的头发,已被装了整整三大箩筐,升平殿内殿外,一片哭泣声。

  武则天因品级低,还没有轮到剃度。此刻,她坐在禅舍里,等待着那个时刻的到来。她趴在一个绣着鸳鸯的枕头上,烫脸的热泪不知湿了这枕头多少回了。这是她偷偷从宫中带来的枕头,她曾枕在这个枕头上睡了十二个春秋,这个枕头,记录了她多少天真的美梦、多少希望和痛苦啊!好几天,她目睹了那些贵为三品、二品的先皇妃嫔们,出去时一头秀发,回来时秃头如瓢。揽镜自照无不痛哭失声,但哭泣又能减轻多少痛楚和哀愁。昔日为了争宠,为了品级的提升,个个费尽心机,争相打扮,倾轧对手,如今,太宗崩逝,竟一个个当成无用的包皮袱,被扫地出宫。

  那个一口一个“武姐姐”,叫声香甜的李治,难道早已忘了亲口许下的盟誓?忘了她曾给予的刻骨的欢乐?出宫前,她几天睡不好觉,盼望他派人来。可一次次等待,一次次失望。直到她和大队妃嫔被禁卫军解送到感业寺。她曾狠狠地诅咒过他,接着又原谅了他。也许新皇帝登基要做的事多,也许在刚即大位,要在天下人跟前做出表率,没胆量改变成例,留下她这个先皇的才人。她在心里,不断地劝慰自己,他不会忘记当初的誓言,一有机会,顶多过了先皇的周年忌日,他就会把自己接回去,重新封自己更加高贵的称号。

  这时,禅舍的门被人敲响了,武则天心里一惊,几个月来,她从盼望有人敲门,到现在害怕敲门声,但这一时刻终于到来了。她穿上鞋,过去打开了门。

  “武才人,轮到你剃度了,速去升平殿。”一个老尼站在门口冷漠地说。

  武则天此时的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甜、酸、苦、辣、咸什么都上来了,说不出心里的滋味。停了一会儿,在老尼眼光的催促下,才用巾帕擦擦眼圈,向升平殿走去,那身子竟有千百斤重,脚又像是踩在棉上似的,软耷耷的,仿佛是走在受刑的路上……升平殿里供养着文殊菩萨,他端坐在巨大的莲花宝座上,似笑不笑,法像尊严,武则天坐在剃度椅上,望着他,充满了复杂的感情,就像对李治的感情,充满怨恨和期待。大慈大悲的菩萨,您视野里有无数的苦难和不平,您为什么不来拯救?假如您在等待,您又打算等待哪一天?

  剃度师的剃刀在牛皮上“蹭蹭”地磨着。声音吞噬着武则天的心,但是奇迹又出现了,当剃刀在她头上即将挥起的时候,她突然又变得无比坚强,面带微笑,轻松地等待着。剃度师惊讶了一下,她在感业寺里干剃度二十几年了,剃度过无数的尼姑,当一头秀发面对无情的剃刀时,她们无不失声,痛苦、啜泣。而眼下的这个女子,却笑容满面……

  “兹有文水信女武媚,心向菩提,身远尘世,自愿皈依佛道,入感业寺为尼。五戒三宝,业已剃度,法号曰慧通,特度牒证验。”就这样,武则天开始了法号叫慧通的尼姑生活。

  转眼又到了中秋,然而新皇帝李治的中秋节过得也颇不容易。

  “八月癸酉,河东地震。乙亥,又震。”

  长孙无忌和褚遂良几个大臣聚集在宫中,召开御前会议,讨论着目前国家面临的一系列问题。李治坐在御坐上唉声叹气:“朕甫一即位,就河东地震。累及众公卿在中秋月圆之夜不得回家团聚。难道是朕无福于天下乎。”

  “皇上可别这么说。”已被新迁为太尉的无忌劝慰说,“河东地震,乃自然使然。况先皇崩逝,神人震动,波及山川。今宜速遣使存问河东,以慰人心。”

  “朕无德,致河东百姓遭此变故。今日是中秋节,河东大地又是如何面对一轮圆月,朕心实在是伤悲啊。”李治抬起龙袖,擦了擦眼泪。

  “我皇真乃仁慈之主也。”开府仪同三司李勣上前说道,“河东百姓遭此罹难,缺吃少穿,皇上可速下圣旨,赈济灾民。”

  “这赈济灾民的标准怎么定?”李治问道。

  “河东地震,墙倒屋塌,二年也未必能恢复元气。宜给复二年的救济粮。赐压死者家属绢帛三匹。”李勣奏道。

  “就依卿所言,即刻拟诏。卿可为宣慰使,组织粮米绵帛,三日内起程,赶赴河东赈灾。”李治吩咐道。

  “遵旨!”李勣说完,拿着笏板,转身下殿,办他的正事去了。

  “皇上,”褚遂良拱手说,“年前的事还很多,新皇登基,例应改元,还有册封皇后、后妃、诸王。请皇上下旨,成立一个工作班子,早定大事。”

  “嗯……”李治沉吟了一下,说,“太尉总揽全局,事无巨细,先和太尉府商量定夺。这些琐事,朕就不过问了。这一阵子,朕睡眠不足,常犯偏头疼。”

  褚遂良一听,忙谏道:“改元册后,乃国家大典,何言琐事,陛下说话要注意分寸。”

  “好了,众卿都回去了,早早安歇,明天还要上早朝。”李治有些不堪其烦,站起来,甩手入后宫去了。

  后宫里,王皇妃早已命人置下酒菜,等候李治。李治吃了两口,连酒都不喝,就到寝帐里躺下了。

  “皇上,”王皇妃轻轻地叫道:“你累了吗?”

  “哎,朕实在是累了,安葬先皇以后,大事一件接一件,河东这次又再次地震。这会儿,又要忙乎册后改元的事。”

  “册后?”王皇妃一直想问的就是这个问题,“改元册后的事已经议定了吗?”

  “尚无定议。”李治闭着眼,答应着。

  “臣妾在东宫就是皇上的正王妃。理应跟随皇上入主西宫。”王皇妃推着李治的肩膀说。

  “朕累了,再说吧。”李治翻身朝里睡去。

  “不行,皇上今天得答应我!”王皇妃不依不饶,拉扯着李治。王皇妃是西魏大将王思政的玄孙女,父母皆为李唐王室的姻亲。她的曾祖母就是高祖李渊的妹妹 --同安公主。同安公主见幼年时的王皇妃长得美丽出众,便将她引荐给太宗李世民。李世民一见,此女果然貌若天仙,当下就把她许配给晋王李治,封为晋王妃。王皇妃从小生活在王侯之家,娇贵非常,养成了惟我独尊、自以为是、蛮横无比的大小姐作风,为人行事从来都是率*而为。这不,求人也不等人心情好的时候再说。

  “干什么你?”李治恼怒道。

  王皇妃一见李治发怒,马上大哭起来,鼻涕一把泪一把,嘴里还不停地絮叨着:“我出生于世家大族,婚姻……乃先皇钦定。也不曾辱没于你。……你为太子时,我就是太子妃。你如今当了皇上,我理应封后。……你作为一国之君,要讲究良心道德……”

  李治一听她这一套就烦,偏头痛痛得更厉害了,脑子里嗡嗡的,像要炸了一样。他气得翻身下床,披着衣服,走出了王皇妃的寝殿。殿外好一片月色*,又新鲜又明亮,空气也好像透明了,到处都看得清清楚楚……

  李治信步朝前走去,不停地用手太陽。贴身太监独孤及和十几个侍卫在旁边跟着,小心地戒备着周围。

  “独孤及,你会作诗吗?”李治微微侧了一下子,问道。

  独孤及正在后面三四步远跟着,见皇上发问,没听清说了些什么,忙紧步跟上前,问:“皇上,您说什么?”

  李治也懒得再说一遍,他仍就信步走着,不知不觉来到了翠微殿前。殿前的花坛里,隐隐飘来玫瑰花的暗香,李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玫瑰还是当年的玫瑰,她的根枝更粗大了一些。虽近仲秋,她仍然有鲜美硕大无朋的花朵,而且还是那么滋润,香气是那么清晰。她在月光下微微地颤动着,使人回想到一种十分宝贵的过去的东西……

  “独孤及,”李治转脸问身后,“你知道现在谁住翠微殿?”

  “回皇上,自从咱们搬走后,一直空着。”

  “咱们今晚就住这儿吧,你叫人打扫打扫,备些酒菜。”李治吩咐说。

  “是。”独孤及躬身答应,着人去办了。

  翠微殿里,李治一杯接一杯地独自饮着酒,已经喝得颈项鼓涨,醉眼朦胧。他的嘴唇轻轻地翼动着,在唱一支饮酒歌--

  一只大黄蜂/可又通灵/吾今婆娑醉/梦里共雨晴。

  唱着唱着,多情的李治流下了泉水一样晶莹的泪水。独孤及惶惑地走过去,轻轻地唤道:

  “皇上,您喝多了,早点歇息吧,明天还要早朝呢”。

  “什么?我是皇上?我能做到一切事事如意吗?”李治脚步踉跄地起身道。

  “皇上,”独孤及跟在李治的后面,面带笑意地说,“皇上,您是想武媚了吧?”

  李治把一只手搭在独孤及的肩上,脚步踉跄,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过去。独孤及全力支撑住。

  “独孤及,朕从小就由你照顾着,你最了解朕的心,怎样才能尽快地娶得武媚?你快想想,朕实在离不开她啊。她是那么迷人,那么熨贴朕的心,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皇上,媚乃先皇才人,已例迁感业寺,天下尽知。如今正值国葬之年,万万不可造次,以免舆论哗然,于新君不利。等过了三年,为先皇守孝期满,再行定夺。”

  “三年?多么漫长的等待啊!朕三宫六院,犹可解渴。她青灯古佛,日盼夜盼,不知会流多少清泪,不知会骂朕多少遍‘负心人’。”李治不禁喟然长叹。

  “皇上,等过了三年,先皇忌日时,循例您要到感业寺拈香,那时您俩不就见面啦?您若怕她等得心急,老奴可以先行探望,以慰芳心。”独孤及献言道。

  “好独孤及,就依你的话办,你明天就去感业寺,要悄悄地,就说给你妈妈拈香。”

  独孤及笑了,心说,我妈都死了三四十年了,还拈哪门子香。“行行,皇上,您怎么说,老奴怎么办。不过明天不能去,明天咱们还要去萧妃那里,喝小王子的生日酒,过一天去吧。再急,也不在乎这一天两天。”

  独孤及说着,扶李治往寝帐里走,“皇上,快歇息吧,已二更天了。明天还得早朝呢。”

  八月十七日早晨,感业寺沉洪的钟声照例敲响。大雄宝殿内,住持早早地等待着众尼姑来做早课,但三遍晨钟后,仍没有人来。空旷的大殿里,只有案台前几个红蒲团上打坐的老尼。“怎么回事?人都到哪儿去了,难道一夜之间,凭空消失了吗?”住持慌慌张张地和执法一起,带着几个弟子奔出大殿,赶往东禅舍。那里住着今年新剃度的尼姑们。

  “快开门!上早课啦。”住持和执法连敲了几个舍门,都无人答应,用力推门也推不动,里面都紧紧地闩着。住持急了,顾不得“第五戒者”,开始破口大骂:“你们这些千刀割,万刀剐的,啥时候了,还不起床!”

  然后住持挽了挽袖子,卷卷裤腿,后退几步,飞奔过去就要踹门。刚到门口,门忽然打开,一大盆过夜的脏水兜头泼来,水淋地弄了住持一身满脖子满脸都是。仲秋的早晨已然清冷,地上都下开了霜,冻得住持直打哆嗦。这时,禅舍的门一齐打开,各个门里齐刷刷地露出一排光头,随之爆发出一片大笑声……

  “你,你们!”住持气得张口结舌,说不出话来。

  “姑怎么了。”光头们收住笑声,变了脸色*。各从禅房里一步步围过来,各人的左手里拿了剥了皮的桑木棍,在右手掌里轻佻地拍打着,斜愣着眼,带着一副江湖样。

  “姐妹们今天要拿您老人家练练棍法!”

  吓得住持和执法都变了脸色*,望着露出白茬的桑木棍,头皮发麻,步步后退。眼看一顿棍棒,在所难免。这时武则天从人群背后站出来,向众尼喝道:“不得无礼!”

  “慧通,快来护卫师父!”执法像遇到了大救星,急忙向武则天招手。武则天仔细打量着住持湿淋的一身,然后拱手道:“住持师父,何事惹得您如此尴尬?”

  “她……她们不上早课,反欲行凶。”

  “早课?”武则天笑着说,“姐妹们在宫中享福惯了,不惯早起。且冬天将至,人人贪恋暖被窝。我看,这早课就免了吧。”

  “这……早课乃我感业寺自开寺以来的定规,代代相传,从无耽搁,岂能因你们贪睡而废?”

  “那……”武则天沉吟了一下说,“我倒不怕早起,不怕念经,只是这一群小师父不好惹啊!”

  “招打!”众尼姑又亮了亮桑木棍,齐声咤道。

  住持吓得一缩脖子,慌忙说:“随你们,随你们。”转身以手掩面,狼狈而逃。身后落下了武则天和众姐妹止不住的笑声。住持回到卧室里,换下了衣服,洗了把脸,把毛巾往盆里一摔,气呼呼地说:

  “这是有组织、有预谋的造反!”

  “就是,肯定有人组织。”执法端上一杯热茶献上去说,“你看那桑木棍,长短大小一样,都削去了皮,露出白茬,明摆着,早就准备好的。”

  “准是那个武媚策划的。”住持愤愤地说,“她还充好人,救咱俩。”

  “那咋办?师父。”执法说,“还能当真不上早课了?”

  住持一拍桌子,说:“不行,我要立即去宫里,找主管寺里工作的提督公公,非把那个姓武的制服了不可,不然,这住持实在干不下去了。”

  下午,武则天正和众姐妹一起说着美容养颜之道,住持推门而入。

  “慧通,请你到我房里去一下。”

  “什么事?”

  “你家里来亲戚看你了。”

  “亲戚?”武则天疑惑道。

  “快点走吧。”住持和颜悦色*地说,“别让人家等急了。”

  “武姐姐,你不能去。”永智等人劝道,“不知她们设的什么陷阱。”

  “谅她们也不敢。”武则天说,“众姐妹稍安勿躁,我去去就来。”

  “武姐姐,让我跟你一起去”永智说。

  “好,你去了在门外等我。”

  进了住持的寝室,武则天一眼就认出来人是谁,她惊喜地说:“是你,公公。”

  独孤及微微点点头。说:“武才人,别来无恙?”

  “托公公的福,一切尚好。”

  “我来之前,就听说你领人罢课的事,望你看在洒家的面子上,照顾住持一下,她可是我的老朋友啊。”

  “是吗?”武则天笑着问住持。住持红着脸,点了点头。

  “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现在好了,不说不知道,一说就知道。”独孤及打着哈哈说。

  “那--”武则天向住持拱手,“师父,我这边向您赔礼了。”

  “没关系,没关系。”住持脸笑成个小弥陀佛,说,“独孤公公找你还有重要的事,你们说话吧,我到门口看看。”

  住持刚一出门,永智就拉住她闹起来,嚷嚷着:“我姐姐呢,快让我进去看看。”

  武则天忙跑出来,对永智说:“妹妹,我没事,真来了一个亲戚,你先回房去吧。”

  永智看看武则天,一切正常,答应着走了。

  “武才人,皇上派我来看你,让我捎来了一件东西。”独孤及把床上的一个小包皮解开,拿出一个五寸见方的红色*锦盒,呈给武则天。

  “啊!”武则天打开锦盒,禁不住地叫了一声,里面是一个纯金的大黄蜂,她闪闪发金光,做得惟妙惟肖,生动自然,几乎连大黄蜂身上特有的茸毛,也能让人感觉出来。

  “真有他的--”武则天的心开始颤动起来,她紧抿着嘴唇,眼盯着那个大黄蜂。

  “武才人,皇上想你啊!”

  “想我,那他还把我丢在这清冷的寺庙里。”

  “皇上的*格你是知道的,目前还不能直接跟你相会,尚要避人耳目。相信不久,皇上会妥善地安排你的。”

  “你回去告诉皇上,让他不要辜负当初的盟誓。我武媚可是夜夜睡不好,相思泪不知流了多少回。”

  “我会禀报的。”独孤及点了点头,“我出来半天了,要赶快回宫。今天的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这对你,对皇上都有好处。”

  “公公稍等等,我也有件东西,请你捎给皇上。”武则天说着,从袖子上刷地撕下一大块绢帛,铺在桌案上,右手食指放在嘴边,猛咬皓齿,指上的鲜血喷薄而出,她暗咬牙关,在绢帛上写下:

  一身即许君,生死誓追随。滴血裂绢帛,望夫价万斤。

  二十个大字,字字鲜血淋漓,力透绢帛。独孤及骇然不已,禁不住单腿跪地,双手来接。

  “公公请起。”武则天神色*自若,把写好字的绢帛交给了独孤及。“武才人真女中丈夫也。我独孤及佩服之极,日后有用得着老奴的地方,可尽管吩咐。”

  “多谢公公。”武则天说,“我先走了,等会就不送你了。”

  “不用,不用,您走好。”独孤及边说边把武则天送出了禅房。

  高宗李治即位时,已有四位王子出世。长子李忠,为后宫刘氏所生;次子李孝,为后宫郑氏所生;三子李上金,为后宫杨氏所生;四子李素节,乃萧妃所生。前三位王子的母亲,都是地位低下的普通宫人,惟有李素节的母亲萧妃是王府良娣,地位仅次于王氏妃。

  四王子李素节刚满四岁,相貌十分漂亮,且嘴甜心巧,长着一对会说话的大眼睛。所有的王子中,李治最疼他。几天不见就想得慌。小王子也天资聪颖,小小年纪便能日诵古诗赋五百余言。这天,李治在两仪殿批阅一下午各地奏报,觉得又累又乏,就扔下朱笔,来到了后宫萧妃的住处。

  “父皇,父皇。”小王子李素节奔跑着,过来迎接李治。

  “儿子。”李治一见四王子,浑身轻松了一大半,他一弯腰,把儿子抱在了怀里。

  “素节,今天老师又教了些什么?”

  “回奏父皇,是《汉武帝求茂材异等诏》。”

  “会背了吗?背给朕听听。”

  “遵旨。”小素节摇头晃脑一五一十地背起来,“盖有非常之功,必待非常之人。故马或奔踶而致千里,士或有负俗之累而立功名。夫泛驾之马,跅驰之士,亦在御之而已。其令卅群察吏民有茂材异等可为将相及使绝国者。”

  李治见小素节背得很流利,一点也不打磕,大为高兴。从腰上解下玉佩,挂在素节的脖子上说:“朕把这玉佩赐给我儿,等会儿我还有文房四宝赐你。”

  “谢父皇。”素节嘴甜甜地说,“儿臣也有礼物献给父皇。”

  “哟,你有什么好礼物?”李治好奇地问。

  “一只金杯,给父皇喝酒用。”

  “是谁给你的,你妈妈?”

  “不,是儿臣自己做的。”素节闪着慧黠的大眼睛,对李治说。“你自己会做金杯?朕倒要看看。”

  “待一会儿,等吃饭喝酒的时候,儿臣现做现送。不过只送您一只哟。”

  “好,好,一只足矣。”李治弄不明白,小王子要送给自己什么样的金杯。

  “快下来,让你父皇歇歇,父皇劳累一天了。”萧妃忙把小王子接下来,放在地上。

  “萧妃,朕要在你这儿吃晚饭。你做什么好吃的给朕吃?”李治兴致勃勃地问。

  “回皇上,没有什么好吃的。臣妾打算亲手做几个小菜,想让皇上过上一次平民小家的日子。”萧妃躬身答道。

  “怎么又想起‘平民小家’了?”

  “平民小家,儿女绕堂,同吃同住,其乐融融。”萧妃话里有话地说。

  “噢,朕是有些日子没来了。国家大事一件接一件,搞得朕疲惫不堪啊。”

  “皇上,快入座吧,先喝点清茶。我下厨去做,一会儿就完事。”萧妃扎上围裙,去厨间忙去了。功夫不大,菜就端上来了。共四菜一汤,它们是:辣炒土豆丝、炒菠菜、芹菜拌粉丝、鸡刨豆腐,汤是面筋的菜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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