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小说】扒灰/3 扒灰公

孤独蝶行

分享人:孤独蝶行

2016-07-16 | 阅读:手机版

张美珍醒来躺在公社卫生院那绣迹斑斑 的铁床上,一台老式台扇有气无力的摇着头,外面白花花的阳光照耀的外面的世界好像一个世界末日,知了那扯不断的鸣叫在病房后面的大桐树上落下来,母亲看见她醒了,情不自禁的扑上去,满是指纹的脸全是冰冷的泪水,闺女啊,你哥哥走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你还让娘活不活啊。

张美珍感到头木木的,好像不是自己的头,胃里有一种翻江倒海一样的难受,嘴里呼出来一股难闻的农药味,连苍蝇也趴在打开的窗口不敢进来,母亲的脸从来没有如此近的贴近自己,神思恍惚的她竟然觉得母亲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陌生,好像这个十月怀胎生了自己,含辛茹苦养大自己的母亲的脸,是那么的似是而非,像一个人,又说不出来 哪那一个人,反正觉得很亲切,母亲什么时候头发,从头顶开始有一片白,好像是天上的银河系一样,母亲那秀气的鼻梁上有晶莹的汗珠,嘴里呼出来一种熟悉的蒸红薯味道,那种味道一下子把张美珍的记忆拉回了十几年前,那时候的张美珍,穿着在地区做大官的伯伯买回来的花格格裙子,白底 色的柔软的料子,上面有几个展翅翩翩起舞的蝴蝶,一阵轻微的风吹过来,喇叭一样的裙底就会飞扬起来,她细嫩圆润白皙的小腿,好像是小白兔的腿在跳起来捉蝴蝶一样,母亲带着她去村子外边那条长满了青碧的荷花的池塘洗衣服,母亲浑圆白皙的胳膊,衣服捋到咯吱窝,母亲咯吱窝那一丛柔软发亮的腋毛,常常让在一旁给母亲放在大木盆里的衣服,一件件扔进水塘的张美珍,感到非常好玩,她总是会不由自主的看自己光洁的咯吱窝,问正在弓着腰吃力洗衣服,一胳膊洁白洗衣粉泡泡的母亲说,娘,我这里咋没有毛毛哩,母亲脸上好像落了一片红霞,尽管只有她们母女俩,母亲也会有一种女人本能的羞涩,她总是和颜悦色的说,去别和我捣乱,这么多衣服哩,你长大了就有了。

有人说儿随娘,女随父,可是这个结论在她们家里刚好相反,张美珍根本没有父亲一点影子,父亲是高高大大的个子,眼睛很小,酒蒜头鼻,这一点和哥哥很像,而张美珍圆翘翘的下吧,明亮有神的大眼睛,尤其是那个杏花一样的鼻子,和她的母亲几乎是刻下来一样,那时候,张美珍就是五六岁的样子,五六岁的孩子是没有什么辨别能力的,只不过有时候她看见母亲经常一个人望着远方发呆,美丽的丹凤眼里会漫出一种雾一样的东西,那时候张美珍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长大后才知道那是伤感。

张美珍本能的感觉是母亲一点都不幸福,虽然贵为书记夫人,在村民们的眼里,那是仅次于书记的,村民不管谁看见她,都会亲热的喊桂花婶子,桂花嫂子,也有喊奶奶的,村民们来办事,对那些提着贵重东西的人,并不热情,因为她知道,那些人非富即贵,张美珍的父亲会毫不犹豫痛痛快快的给办了,反而对那些畏畏缩缩不敢进屋,两手空空的人,热情的喊着进屋,拿出来点心果子,他们提出来的事情其实很简单,有时候张美珍的父亲常常借口不给办,张美珍的母亲就会好言劝慰自己的老公,说人家穷,不拿东西咱也不能不给人家办事,都是自己村子的老少爷们,谁还没有个难处,张美珍的父亲如果不喝酒,会是一个非常和气的男人,而且他也非常宠爱这个比自己小十二岁的老婆,所以很多时候很多事情张美珍的母亲说出来,父亲就会办了,有时候村民就是来盖一个章 ,开一个证明,父亲不在家,母亲会自己给盖上章,写一个证明,母亲的字体娟秀龚正,圆润柔和,让人看上去好像一个清秀的女人的笑脸,有一个村民,是一个二杆子,曾经打过自己的父亲,这个人非常不幸,老婆跟着一个炸玉米花的外乡人跑了,他自己也在一次干活的时候,被倒下来的砖坯砸断了腿,他有一个儿子,因为家里穷,二十多了还没有娶对象,天天喝醉酒打骂自己的父亲,那时候当兵是一件最吃香的事情,每年征兵的时候,张美珍的家里就车水马龙,三更半夜都有人敲门送礼物,一年一个公社也就是走十几个兵,而一个公社征兵入伍的适龄青年有上千个,粥少僧多,因而几千个家境就各显神通,那时候,你只要出去当几年兵,回来就可以进大队民兵营,或者去学校担任代课老师,如果赶上是一批技术兵,那更不得了,要么留部队,成为四个兜的志愿兵,要么就是被县里机关要走,所以那时候,一听说谁家的儿子当兵了,说媒的人就挤破门,那一年,部队来招的是汽车兵,这下子想当兵的人更是火烧火燎想门路,张美珍的父亲不仅仅是一个大队书记,而且在公社也是说话算话的,不仅仅因为他是地头蛇,更因为他有个哥哥是地区的一个大领导,所以每次征兵,公社都会给张美珍的父亲留几个名额,做一个顺水人情。

那个人明知道自己和张美珍的父亲有仇,可是儿子对他说,如果不让他当兵,他就一把火把爷俩都烧死,这个人深信不疑,因为儿子什么都没有继承自己,就继承了自己二杆子的性格,这个人说起来和张美珍的父亲还有点拐弯抹角的亲戚,那一次喝醉酒,在有些别有用心的人鼓捣下,他把张美珍的父亲一个摔背扔进了路边一人多深的水沟,尽管后来他被公社的公安特派员,五花大绑的弄到农技站那个几楼粗的大槐树下,吊了一天一夜,可是他知道自己是老虎嘴里拔牙,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凶多吉少,其实他之所以打张美珍的父亲,不仅仅是喝了酒,更多的是听别人说自己的老婆被张美珍的父亲弄过,几个对张美珍的父亲不满的人,有鼻子有眼的说什么时候,什么地点,甚至什么淫邪的动作都说的清清楚楚,这个人二杆子,回家把老婆脱得光光的,吊在梁上用三角带打,打的女人哭的不像是人腔,谁过去劝都不行,眼看快打死了,有人喊来了张美珍的父亲,这个人喊张美珍的父亲表姑父,至于怎么表的,连这个人和张美珍的父亲也说不上来,张美珍的父亲威严的冲上前去,想夺过来这个人手里鲜血淋漓的三角带,张美珍的父亲人高马大,和这个人个子差不多,但是毕竟年纪大了,那个人一看见张美珍的父亲,想起自己的老婆被这个人压在身子底下呻吟,就怒火万丈,恨不得把他撕成碎片 ,就拉着张美珍父亲的衣服扯到了院子里,然后一个摔背就把张美珍的父亲摔进路沟里了。

按照张美珍父亲的脾气,要把这个人送进看守所住一年半载,这个人的老婆哭着跪在张美珍母亲的面前,一个劲的磕头,张美珍的母亲给父亲做了一夜的工作,第二天,父亲一个电话,那个人就被抬回来了。

事情虽然这样不明不白的了结了,可是两个人的仇就算是结下了,那个人看见张美珍的父亲,头低的像熟透的麦子,张美珍的父亲走过他身边总是头昂的好像是打了胜仗的老公鸡,那个人后来想去弥合两个人的关系,无奈自己没钱没势,就是走亲戚这一块,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就只有听之任之了。

为了儿子当兵,明知道自己百分之零点零一的希望都没有,就是村子里的年轻人死完了,也轮不到自己的儿子,可是出于一个父亲的责任,他决定放手一搏,他把自己家祖传的一个玉器,通过一个城里的亲戚卖了,这个玉器据说是祖上在北宋年间做道台的祖先留下来的,据说是宫里的东西,玉器如同一个倒扣的坛子,细白的坛身,上面的釉光,就是在黑夜里也如同一轮淡月,更为神奇的是,坛子的四周有四个攀附的青龙,你把水倒进坛子,青龙的嘴里吐出来的水竟然是温泉一样热气腾腾,甘甜可口,这个玉器以前有人给五百块钱他都不卖,文化大革命开始的时候 ,一群红卫兵把他父亲吊起来打,他父亲也不说出来玉器藏在什么地方,父亲奄奄一息的时候,才把这个人喊道面前,告诉了他藏在什么地方,而且叮嘱他不到家破人亡绝对不能出卖这个祖先传下来的宝物,因为以前有一个算命先生对父亲说,这个玉器是皇上喝酒的器皿,凝聚了皇帝三五九尊的帝王之气,如果保存下去,下一代人必有大富大贵之儿孙,这个人其实真的舍不得卖,不过他想,儿子当不了兵,就会用火烧死两个人,人都烧死了,还有什么儿孙,还有什么大富大贵,现在不就是家破人亡吗,因而他拖着腿来到了几里外,爹爹的坟墓,一边烧纸,一边哭诉自己不得已卖祖传宝贝的原因。

因为急着用钱,那个亲戚拿回来三百块钱,据说那个亲戚卖了三千,但是那时候这个人根本顾不了那么多了,三百块钱在七十年代后期是个什么概念,麦子一毛六一斤,一个技术工人一月的工资是三十多块钱,最奢侈的上海牌手表120块钱,一个农民一年到头在生产对劳作也就是 五十块钱,换成现在的物价值,那时候三百块钱抵得上现在的三万块钱,那可是一个了不起的天文数字。那个玉器如果现在在拍卖行,价值会是上千万,甚至上亿,不过这些已经与本文的这个人没有任何关系了。

那时候,戴手表的人非富即贵,不是在外面做官的人,就是公社的领导,那时候一般是上海产的19钻机械手表,一般人不仅仅买不起,而是你根本买不来,那时候戴手表的人总是把手表恨不得戴在指头上,唯恐别人看不见,如同刚有手机的时候,不是装在衣兜里,而是时时刻刻拿在手里,一冬天那么冷,穿着厚重的老式棉袄,也要把袖子捋起来,洗脸,睡觉,也戴在手腕上,那是一个荣耀和尊贵的象征。那个人托了那个亲戚,前前后后花了一百多块钱人情钱,才总算是把手表买回来了,可是怎么给张美珍的父亲又成了问题,第一,他不敢直接给他,第二,他没有脸去他家,后来,眼看着征兵工作已经快结束了,据说人早就内定好了,都是非富即贵的人的孩子,因为这是一批汽车兵啊吗,香饽饽啊,他才在儿子拿着大刀的逼迫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敲开了张美珍家那个厚重的大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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