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说】末班车,全文欣赏 末班车

古城清风

分享人:古城清风

2016-01-17 | 阅读: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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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

我终于禁不住白酒的辛辣,剧烈地咳嗽起来,一大口强咽进喉咙的白酒让我不能自抑地泪花闪闪。
一直沉稳地坐在桌子对面的你探过身子,不由分说地夺过我的杯子,将剩下的小半杯白酒倒进了自己的杯中。
“别逞能了,你喝点茶水吧。”你把放在桌边的一杯茶小心地推给了我,“谁说我来了你就必须要陪我喝点白酒?你这个论调一开始就是错误的。前天,你还在网上说你正喝着汤药呢!”
望着你定定的眼神,我终于心虚地拢了拢头发把目光转向临窗的街道,恰时,一盏路灯显然是因为出了某种故障,闪了两下,灭了。
玻璃窗上,映着我的脸,我清楚地看见我哭了。这一刻,我几乎觉得几十年来,从没有一个男人像对面的你这般细微的关心疼爱过我。
“茶都凉了,添点热的。你以茶代酒,陪我。”你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一如在网上和你语音聊天时那般亲切而又不失霸气。这是我第一次听见就深深喜欢上了的声音。我自嘲地笑了一下,转头面向你,并毫无遗漏地执行着你刚才的话。我觉得我被动极了。我弄不明白,在网上和你调侃逗趣时的那份机智和诙谐都跑到哪里去了呢?是否,我真的还要再来点白酒?对了,哪怕是让服务生再上一点啤酒或红酒呢!
你又端起了酒杯,这一次你没有像刚才那样每每端起酒杯时就只自顾自地呷上一大口,你把玩着手里的杯子,微眯着双眼看着杯壁上错落的图案,这让我想到了那次和你视频聊天时你也是这样微眯着双眼静静地看着我。当你看出我一脸的疑惑时,你说你在试着数一数我头上的白发。
终于,你一仰脖子把杯里的酒喝了个精光。一瞬间,你凸起的喉结在我的眼前不安分地动了两下,我更真切地看见了你下巴上的那道深深的疤痕,我知道,那是你十二年前在外地打工的工地上为救一个工友而留下的纪念。
你放下酒杯。你从身前的涮锅里快速地捞起几片生菜。你要我再给你的杯子里倒一些白酒。你望着我笑了一下,然后你对我说话。
“其实啊,静,你是个明白人,许多的道理你都懂。这世间,貌似不幸的人很多,严格地说,每个人都不容易。从我们一生下地,我们就本能地对着这世间所有的灾难大哭一场,然后就毫无选择地并入了芸芸众生,踏上人生艰苦的旅程。每个人都不会走得那般顺畅轻松,都在磕磕绊绊跌跌撞撞。你选择了生活,就必须接受生活交给你的日子。如果你对自己和自己的周遭不够满意,你只能去试着调整自己和努力改变你的环境。如果你还不会还不知怎样调整和改变,那就先学习调整和改变,这个学习的过程也许会很长,一个月两个月,一年两年,甚至是一辈子。有人把这一过程叫做是挣扎,可是,不屈的挣扎又何尝不是生命的一种花期很长的勃然怒放呢?”
“看我手里的酒,”你又端起酒杯,旋转着,“这酒是辛辣的,有的人觉得它呛嗓子,几乎把它看为毒液,还有的人呢,将其视作琼浆贪恋一生。其实,感知味道和感知日子一样,都是需要能力和勇气的。
“我知道,你时常陷入一种深沉的忧伤,我承认也尊重这份忧伤,因为对一个女人来说它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你没有了生气甚至夜不能寐。我永远不会嘲笑你的这种情绪。有人说,在我不快乐的时候别逼着我笑。是的,很多时候看似灰暗的情绪实际上蕴含着几多积极而深刻的东西。一旦从挣扎中走出来,往往便如破茧化蛹的蚕蝶,眼前就是一片春光的明丽。
“我想说,我帮不了你,你也不需要我的帮助。我们之间能有一份充分的理解和友爱,我们的相识相处能让你觉得是愉快的,能让我也让你自己听到看到久违的欢笑,我便很是欣慰了。如此,我说,我能做你的好朋友,还是一件很有意义的事情。毕竟,你的善良,你的安静,你的隐忍,还有你日志文字中所透射出来的思想及品性,这些也着实是我眼中的美丽。”
说到这里,你摇摇头微笑了,“ 其实,这些话也都是网上我们聊过的,今天,我也许是喝多啦,静,你不知道,你今晚的白衬衫和蓝裙子好看得让我多了些酒量呢!”
“树,听我说,”我打断了你并且觉到了自己的脸微微发烫,“别说这些了,你不觉得这话题有些沉重吗?我很好了,真的不要再为我担心。树,你知道吗,本来,我是想把一件事当成自己一个长久的秘密留在心里的,可是此刻,我还是想把它说出来,再藏着它,我会觉得有些不安。我这样说不是为了要去证明和说明什么,也不是为了对你表示一种歉意,不是的,我也压根没有对自己的这个秘密产生过自责和羞愧,我,我只是想要告诉你一个事实······”我有些发窘,一向被同事称作头脑清醒思维敏捷的我此刻竟是这般混乱,我几乎是嗫嚅了。
“哈哈哈,瞧你,说就说呗,比我还娘们儿!服务生——”你站起身来喊道:“服务生,请来一下。”
“先生,您需要点什么?”快步走过来的是一位扎着长长辫子的姑娘,奶白色的旗袍和旗袍上浅淡的梅花图案彰显着这家饭店的雅致品味。
“丫头,能帮我找个烟灰缸吗?我想抽支烟。”你微笑着,脸上带着我熟悉的孩子般的天真,只是这份天真里此刻多了几分对姑娘的讨好。
“对不起,先生,我们这里不允许抽烟的,真的抱歉。”姑娘的拒绝是得体大方的。
“还是让我来说对不起吧!你看现在店里的人不是很多了吧,人多的时候我没有吸烟吧,我是等人很少的时候才要吸烟的吧,我还是有点健康意识和道德准则的吧,你若允我,下次再来我就只抽半支烟行了吧,好妹妹,快去吧 !”
“那······· 好吧。你把我逗乐啦!”姑娘捂着嘴笑着,一甩辫子离开了。
旋即,一只漂亮考究的瓷质烟缸摆在了你我的面前。你从口袋里掏出香烟,用牙齿从烟盒里咬出一支,点上。当一缕轻柔的烟雾在你我之间飘散的时候,我不禁惊奇:一向害怕烟味的我此刻竟从这烟雾里嗅出了一份陌生的亲切,天,我甚至暗暗地翕动了一下鼻翼 。
“我平时在家就抽这黄山牌子的香烟,这次出门就多带了一些,这不是 因为家乡情节,实在是这香烟于我就像是多年的糠糟夫妻,彼此早已贴心贴肺啦!哈哈,接着说你的秘密。”
树啊,聪明的你应该知道,此刻,你的随意,你的幽默,你的顽皮,这些都让我是多么愉快啊。这让我放松了许多,也让我更想快一点告诉你我的这个似是而非的秘密。我低头喝了几口茶,几分清凉的惬意落座心底。
“树,我想告诉你,当我接到你的留言,说你路过这里要顺道来看我时,我的本能反应是万万不可以的,几十年来一向胆小的我怎么可以随便就会见一个网友呢?一直就觉得这不应该也不可能会成为我生活里的一个内容和场景。有什么理由要相见呢?就是现在,此刻,我也未觉出你我相见的目的何在。所以,对你的留言我没有回复只言片语,充其量你会以为我近几天没有上线因而没看到你的信息留言。可是,当我从网上得知你从M城 办完事还要路过这里回家时,我还是犹豫着把我的手机号发给了你,直到现在,我都还在隐隐地后悔着······,不,这些都不是我要说的秘密,其实,这是个很小的秘密,很小 ,那就是——哦,你要喝点茶吗,我要再来点——”
你摇了摇头。我看见你手指间附着在烟卷上的烟灰很长很长,摇摇欲坠
“ 哦,我接着说——当我接到你的电话时,我想告诉你其实我真的很忙,公司里最近的确遇到了几件很棘手的事情,为此,老总近几天也是两眼通红,情绪烦躁。可是我还是硬着头皮向老总请了下午半天假,只是,请假的那一刻,我真的没有就不折不扣地决定了会来见你 。半天的时间,来见你,应该算是很宽裕的了,然而,我还是在给你的手机短信中表示我很难抽出规整的时间来见你或者和你一起吃一顿晚饭——我承认我是矛盾而慌乱的,我一边觉得我不应该来见你,仿佛我始终抱着见一个网友尤其是男网友就是一个离谱的错误的感觉不肯放手,一边又深知我实在不容易在这份犹疑中做出取舍,并且,我也真的很难逃出想见见你和被你见一见的激动······你,你这个臭家伙 ,你总是自以为是,你总是一句话一个决定就让人敏感一阵子,紧张一阵子!
“下午,我从单位回到家,我完全可以告诉你我就在距离你三十里地的家里,孩子上学走后,我随时就能坐公交车出来找你,可是我没有,我哪里也没去,甚至有一刻,我希望我的家里或是邻居家里发生点意外的小事件,那样我就会有能够说服自己的理由不来见你了。可是,这个下午很平静、很太平,什么意外也没有发生,甚至上午飞G城出差的丈夫也未有一个电话和短信,这份平静一度令我愈加变得忐忑。慢慢地,我明晰了一件事情:我肯定会来见你的。我会最终对自己说,也许,放弃了这次相见,会成为我日后不能原谅自己的事情。
“于是,我决定,日落时分从家里出来找你,我给你也给自己只留出说几句话或者吃一顿晚饭的时间。我觉得,能见见你或者能让你看看我,这就够了。树,你不会知道,我从不到三点就脱了鞋子坐在床上,我怀抱双膝望着床头墙上嘀嗒的钟摆,望着时间在这个下午一点一点的流逝;间或,我还把目光投向没有打开的电脑,想象着你留在屏上的一幕幕影像和让很多人喜欢的歌声,那时候,我变得平静而愉悦。
“真的,我不想说抱歉。一整个下午我是自由的,可我还是在电话里对你说我只有晚上的一点时间,我故意在暮色来临时才让自己站在了你的面前 。”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靠在了米黄色的沙发背上:“ 我的秘密,说完了。”

你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含在嘴上,微笑的嘴角现出两道倍感成熟而亲切的皱褶,这让我突然有了想拿起桌上的打火机为你点着香烟的冲动 。我被自己的这一念头逗笑了,随即端起了茶杯想和你碰一杯,才发现,茶杯里已是空空如也。
细心的你,又为我续满了杯子。
我双手紧握着杯子,感知着手心里也是生活中被注进的这一泓盈盈的温暖,眼前,又飘过自己数年来的心酸、纠结、无助和那一个个漫长暗夜中的孤寂的祈盼,也飘过你一次次的安慰、激励以及你写下的一行行昂扬铿锵的诗句。
我低下头,让垂落的发丝掩住了我潮湿的眼睑。
这一刻,我和你都不说话,大厅里谁的手机铃声便乘虚而入,那是我喜欢的一首歌——
漫漫的长路,
你我的相逢,
珍惜难得往日的缘分。
默默地祝福,
深深地安慰,
互道今生多保重!
···········

“你若是打的回家要多长时间?路还好吗?”一缕夹裹着男人气息的烟雾悄悄地掠过我手里的茶杯。
“大约二十几分钟吧。”
“孩子的晚饭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再说,儿子很能干的。这几年,都逼着练出来了。”
“我送你回去。”
“不,我不要你送,不要。”
“天晚了,还是送你吧。等会我还坐送你的出租车回来。”
“不,我不愿意!”
我觉到了自己些许的激动:“树,也许你会笑话我太矫情太那啥了,可我真的不想让你一个人回来。我觉得我一进家门就仿佛是把你随意丢在了无边的黑暗,丢在了人生地疏的异乡。我不愿意这样。”
“我必须要你安全的回家。现在,开出租车的可不都是好人。”
“我不做出租车,我坐公交回去。”
“这时候,还有公交?”你和我几乎同时抬眼看了看大厅墙上的那块紫红色的挂钟。
“应该有的,应该有。”我注意到,那若大的挂钟下面的墙壁上,装饰着一幅造型别致,创意新颖的风景画,那是一棵树,旁逸斜出的枝桠托着一轮辉煌的旭日,万丈霞光里,因了逆光成剪影效果的两行雁正奋力地飞向无边的远方······
“公交很慢的,我不想你回去的太晚。咱们撤吧。”
“你不再吃点东西?就只顾喝酒了。”我看着你的脸。
“饱了。”你砰砰地拍了两下胸脯。
你站了起来,没有忘记把杯里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下)

大街上,行人依然不少,阑珊夜色中,时而有红男绿女招摇而过。夏天特有的热烘烘的气息被微微吹来的晚风一点一点地撕碎,抛给了城市不知名的街角。明亮的夜市,闪烁的霓虹,还有从歌厅里传出的忘情的歌声,无一不给这座近海的小城增添了几多时尚而又夹杂着些许暧昧的现代气息。
我和你并肩走着,走向公交车的停靠站点。
一盏又一盏的路灯下,我们的影子短了,长了,长了,又短了。我发现,更多时候,影子总是比实体更漂亮也更为丰富。我没想到,我今晚穿着的这条我一直心爱的长裙在这光影中显得是这般的飘逸和富有风情。我习惯地咬了咬下唇,暗自窃笑了。
我努力地回忆着与你在网上交流时的种种细节,突然发现,彼此认识以来,无论是在礼节性的问候抑或是某些甚为亲近的交谈中,你我都从没使用过诸多网民时常惯用的很难说得清是友好还是暧昧的亲吻、拥抱等一些聊天互动的表情图标,仿佛,一直以来,我和你之间就有着一份平静而默契的约定,这约定,让彼此都小心而愉快。
我鼓起勇气贴近了你,把自己从冬到夏几乎都是冰凉的手递到了你的手中;可让我意外的是,你拒绝了我的动作,避开了我的手臂。
你抬起胳膊,拢住了我的肩膀!
我的长发摩挲着你的臂弯,我想象着这条胳膊在烈日下劳作时有可能被晒得蜕了皮的样子,离我的脸颊很近的这只手是有力的,了解这只手的好友一定都会知道,它除了能掂砖砌墙,能扶犁耕种,还能写出透着汗味和泥土气息的诗句来。
而此刻,这只手正既像兄长又似恋人般的拥着我,让我觉得我就成了你日子里的一杯小酒,一碗茶,也成了你笔下的一个浪漫的场景或者一首清新奇丽的小诗。
我愿意被你品着、读着,一如此刻我愿意被你搂着、拥着。
我和你都不说话,轻轻的脚步,踩实了所有的语言。我甚至感谢着你,感谢一向健谈的你给我留下了这一刻虽是无声却不苍白的静默······

不远处的前边,聚着一小堆人群,从那里传出一个人略显疲惫和沙哑的歌唱。你松开了我快步走向前去,我知道,深深喜爱歌唱的你是经不住这现实版演唱的诱惑的。
正拿着话筒站着唱歌的是一位中年男子,谁都会注意到,他只有一条腿。一支拐杖的支撑并没有能使他很好地平衡着自己,他的声音是不稳定的,好在,那一只脚的旁边有一台性能不错的扩音设备,设备里的良好的伴奏使得他的歌声听来还是和谐悦耳的。
不够和谐的,是四周围观的听众。
没有掌声,没有鼓励。偶尔有几枚硬币投落在歌者身前的搪瓷钵里,发出微弱单薄的声响。人们听着歌声,也听着自己无言的冷漠。
蓦地,我看见你挤进中央,向那位歌者点头示意了一下,从他手中接过麦克风,就着渐显高扬激越的伴奏旋律也就着大半斤白酒的冲劲儿,引吭高歌起来——
如果有一天
我老无所依
请把我留在
留在时光里
如果有一天
我悄然离去
请把我埋在
埋在春天里
春天里·······

一曲终了,掌声四起。
“朋友们,”你轻咳了一下,“我是一个路过这里的外乡人,和你们一样,我被吸引到这里并在这里稍作驻足,是因了这位残疾大哥真切的歌声。哦,也许会有人以为我是一个‘托’,不管你怎样想,我都要说,当下,太多的人抱怨人与人之间太过冷漠,太缺乏信任,但再细想,我们自己做的又怎样呢?如果不是对这位残疾朋友的遭遇充满怀疑,何以会连一点鼓励的掌声都是这般吝啬呢?我们可以不给他一分钱,甚至我们可以猜测他有可能比我们有着更为丰厚的收入,但是,我们不可以冷漠,不可以不给他一个只是举手之劳的友好的掌声;即便我们日后发觉他就是个骗子,我们也不应当为自己投给他的一块钱十块钱而深感后悔,因为,你曾经的举动是向善的,它向世界也向你自己的心表明了你是一个好人,是一个具有悲悯情怀的善良的人。毕竟,帮助一个不如我们身体健全的人,这将会让我们永远都无愧于心。今晚,我很幸运,在这个城市,我让很多人见证了我想做一个好人。谢谢大家!”
片刻的沉默,继而是更为热烈的掌声。你对众人深鞠一躬,又冲那位歌者用力地攥了攥拳头,然后掏出两张十元的纸币弯腰放进了搪瓷钵里,接着,你挤出人群,快速离去。人们的目光中,你走在宽旷的街道上,略显瘦弱的身影竟像是一个醒目的惊叹号!
我掏出了十元钱;
一个孩子掏出了五元钱;
一位阿姨掏出了二十元钱;
············
这位残疾大哥流泪了。音乐响起,一曲《祝你平安》带着祥和也带着越来越多的笑意,在一个男人哽咽的声音里飞向了城市的夜空······

“嗨,等等我,臭家伙!”我一边快步追着你,一边想着要不要为你刚才的出彩举动而在你的额头上留一个赞许的亲吻。
你回过身,微笑着等我走近,一双手斜插在宽松的裤袋里,那神态,竟让我想到了二战时期那些反法西斯的充满着活力和热情的南欧小伙子,我不禁想,这家伙为何不去做一个话剧演员呢?
一瞬间,我的脑海中闪出了数年前的一幕。火车站台上,我送别我的男友。当他就要迈上火车的瞬间,我哭着喊:臭家伙,给我写信——,男友回过身,双手斜插在裤袋里,笑看着一个泪人儿的一腔痴情,然后倒退着登上了即刻启动的列车······
曾经,多么美好的曾经啊!抬眼望望夜空,没人听得见我心底的一声低低的叹息。

距离最近的公交站点到了,几个等车的人一脸的焦急。橱窗式站牌的一端,一对年轻人正旁若无人如胶似漆地亲吻着。
“车子还没来,我们再往前走走吧。下一站点也很近的。”我拉住了你的手,紧紧地。
“不, 别错过了车。既然你执意不肯要我送你,就还是尽量早回吧。”你用力地握了一下我的手,很疼,但疼得让我心醉。
这一刻,世界仿佛是静止的,静得让我又想到了下午床前那清晰的钟摆。脑子里就跳出来一句话:好
好的,我们都要好好的!

等车的人一齐动了起来,我要乘坐的班车一点点地驶近了。我突然想告诉你,这不是我要坐的班车,那样,我就可以再和你说上几句话,哪怕是再沉默地对视一会儿。可是我没有。上午我已经在电话里对你说过一次谎,我不允许自己再对你说谎,我甚至为刚才自己心里的那份狡黠而感到羞愧······唉,一个下午,被我白白扔掉了!
“车来了,准备上车吧,路上小心点。”你意欲抽回你的手。
“树,”我依然 紧攥着你的手不肯松开,“还有车的,让我坐下一班车吧,好吗?
“嗯······好吧。”你犹豫了一下,“那就坐会儿吧,瞧,这里有空闲的椅子呢。”说着,你在橱窗下的排椅上坐了下来。当我也刚刚落座的时候,你突然扳过我的双肩:“静,我还要说,一个人若没有一颗感知快乐的心,那么谁也救不了他的苦痛。我不以为你的日子真的就是那么糟糕狼藉,就成了一种灾难。相信并记住我的话,要想法让自己快乐起来,你能如此深切地感知痛楚,说明你是敏锐而智慧的,因此,你会幸福的!”
“嗯,其实,幸福只是人生的一个美好的主题,为了更好地表现和描述它,其他的章节一样是不可或缺的,我懂了,我将努力平静地心平气和地接受走向我的一切。谢谢你,树!”

晴朗的夜空,星子闪动着眼睛,带有腥咸味道的海风从远处吹过来,看不见的、浓重的夜露让病弱的我觉到了一袭凉薄的清寒,轻微的颤栗没能逃过你的眼眸,你抱住了我的头颅。
“呵呵,这回,我可以数一数你的白发啦!”你像个老者一般,轻拍了我的头两下,抚摸清理着我的长发,动作小心而笨拙,这让我想起小时候受了委屈的我一进家门就扑入父亲的怀里的情景。哦,小时候,童年,烧火煮饭的风箱,雨后水洼里的纸船,还有滚动着一圈又一圈笑声的小铁环······在网上,我和你有过多少关于童贞的玫瑰色的话题呀!曾经以为,这些美妙的回忆都已经远去,原来,我偎依着的这个男人都帮我一件一件收着呢,就收在我紧贴着的这付温热的胸膛里。此刻,我突然想要一种纪念,或者想要一种更能够富含纪念意义的行为发生在这个离别的车站,这种迅速腾起的欲念几乎让我有些慌乱和痛苦。我抱着你抬起了脸,你刚刮过胡须的下巴离我的唇是那样的近······
“静,你知道吗,你是多么美好!”我听见你这样对我说。
············

又一辆公交车开来了,我知道,这是我要坐的最后一辆公交车,我的末班车。
“树,我要走了,这是末班车。”我一任脸上的泪水流淌着,不知为何,说完这句话,我竟长长地舒了口气。
“走吧,我住的旅馆不是太远,我走着回去。”你的脸上总是带着微笑。
“你也小心点,人生地疏的。你有时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让人不放心呢。”
“没事,我早就断奶啦,嘿嘿。”
你这次的顽皮没能逗笑我,一阵深深的不舍像一把小刀刮荡着我的心!
终于,我费尽地说:“树,那我走了,就此作别吧。记住,以后别太累,不要事事都那么逞能。对了,对嫂子要好好的,她是你的女人也是最在意你的女人。”
你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公交车停在了跟前。不多的几个人登上了汽车。
末班车响了两声喇叭。
末班车在催着我······

走进车厢,我回脸看见你又掏出了一支烟,打火机的火焰照亮了你不再年轻的脸庞。你举起燃着火苗的火机向我挥动着。
“哥——”一声呼喊,从我的胸腔里喷出来。多少年了,我从没有这般大声地说过唱过叫过,我被自己的声音吓住了!稀落的乘客纷纷把目光投向我,继而又投向窗外站台上略显伶仃的你。
显然是打火机的火焰灼疼了你的手,或者是火苗的热度烤坏了机壳,我看见你把打火机恶狠狠地摔在了地上,那一刻,你的脸上没有笑容。

汽车开动了,把我和你的距离越拉越长,末班车载着我行驶在你的目光里,我知道你在目送着静儿回家,我还知道,你希望等着静儿的是一个真正的快乐老家 !
只是,我不知道,这个夜晚,是否,你会站成我心里的一尊不褪色的雕像!
我掏出手机,飞快地打出一行字——今次相见,我不会再说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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