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怀念父亲 都是

幽夜西宁

分享人:幽夜西宁

2019-02-10 | 阅读: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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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亲在与病魔抗争了20多年后,带着对生活的无限眷恋离开了,享年81周岁。在他停止心跳的瞬间、在最后的告别仪式上、在一捧捧把他的骨灰洒入大海时候,我没有一滴眼泪,说不出一句话,那种来自内心深处的痛和怀念让我欲哭无泪,无以言表。

人们都说时间可以让人忘怀,可关于父亲的那些记忆却在我脑海里日渐清晰,所以我决定写出来,一方面或许可以使自己释怀,另一方面也想让后代了解自己的前辈。无论走到哪,每逢年节,可以没有仪式.但我们至少要在心里祭奠先人,心怀感激,即便他们很平凡甚至卑微。

年龄不同,父亲在我眼里是不同的。我已记不清自己儿时父亲的模样了,只记得他是我的保护神和玩伴儿。那时候我犯了错误,只要他在家我就不会挨打;我大便干燥,拉不出屎来,他会想各种办法,甚至用小木棍儿帮我扣;我经常坐在地上玩儿,难免感染寄生虫,晚上痒得睡不着,他半夜起来给我清洗,不嫌弃也不会训斥;我常常会起一身带水泡的红疙瘩,医生也说不明白原因,每次都是他耐心地用消过毒的针把水泡轻轻挑破,挤出毒水,再擦点药,两三天就好了,从没感染过。他休班的时候会带我和哥哥去郊区的小河边玩儿,用罐头瓶装几条小鱼回来,还会带我们去县城唯一的“景区”--革命烈士陵园看看。他在后院给我们种向日葵,给我和哥哥讲孙悟空的故事。那时没什么玩具,除了娃娃和万花筒,他时不时会给我变出一只气球,但都是白色的,而且只让我在家里拋着玩儿,我成年后才意识到那是什么东西。我一直在部队的幼儿园接受学龄前教育,老师、阿姨对我格外照顾,可我记事起父亲就已不再是军人,我只知道他在火车站上班,而且倒三班。残存的记忆中还有一件事就是冬天的时候,父亲下白班得晚上8点多到家,我一定要坚持到他回来才肯睡觉,因为他常常会从站前“投机倒把”的小贩那儿给我买一毛钱炒花生,那花生真香,隔着厚厚的棉布衣兜都闻得着。这些记忆的碎片是我童年的缩影,现在想来那么温馨。

少年时期,父亲在我眼里又多了一个角色--学习的好帮手,只是后来我不再信服他了。我要上小学前的几个月,我们全家由县城搬到了一个海滨小城,暂住在铁路货场附近一个地道的大杂院中,全家挤在一间石棉瓦顶的厢房里,父亲是火车站货场的货运员,妈妈是邻近的小站的售票员,都倒三班。我在就近的职工子弟学校入了学。我记不起来自己怎么当上的班长了,那是我学生时代最风光的三年,现在想来都是父亲的功劳。学校一会儿要求各班交 “斗私批修”的儿歌,一会儿又举办毛主席诗词朗诵比赛,老师把任务布置给我们,7-8岁的孩子自己怎么行?都是父亲帮我,我成了班里最讨老师喜欢是的孩子。早读要读毛主席著作“老三篇”,每天都是我领读,因为父亲事先都教我读过了。我加入红小兵的申请书也是父亲写完我抄的。随着年级的升高,虽然遇到困难我还是第一个找他,但对他的帮助渐渐不满意了。印象最深的是电影《闪闪红星》首映时,学校组织大游行,要求学生们准备道具——五角星或火炬,我要他给我弄,他费了好大劲儿用三合板给我做了个火炬,用水彩上了色,可拿到班里和别人的一比,我觉得实在太逊了。功课越来越深,父亲不再过多地过问我的具体课业,只是督促我努力学习。我也不知道那时他究竟遇到了什么问题,总之他经常不开心,甚至因为我练小提琴偷懒的事打了我,那是他唯一一次打我——在我脑门上敲了两个“栗枣”。父亲本来话就不多,这时期就更少,可他对我们的关爱并没减少,他总是尽量给我和哥哥弄点肉和鸡蛋吃,那时这些都是凭票供应的。夏天,偶尔他会给我几分钱买冰棍吃。冬天,每当他和母亲都上夜班时,他会在9-10点钟左右偷偷回家看看我和哥哥,怕我俩煤气中毒,有时还会给我俩每人带个苹果或梨,说是货主给他的。记得有一次我发高烧,好几天不退,他下了夜班就带我去看病,医生怀疑是大脑炎,要去传染病院确诊。传染病院很远,没有交通工具,父亲只好背着我。我当时是有名的小胖妞,父亲身高只有1.66米,也就110斤,走到多一半路程时,他实在是背不动了,我才下来自己走。怎么到的医院我也不知道了,总之我出了一身汗,当时体温就正常了。医生出于慎重,还是把我留下住院了。四年级时我转到了市里比较好的一个小学,我们家也终于搬出了大杂院,住进了楼房。但我每天上学要走40分钟,只要父亲有时间他都会骑自行车送我,北方海边城市风大,顶风时很累人,父亲从不说什么。冬天放学我走回家,脚丫子出汗,鞋垫都湿透了,他会记着帮我掏出来放到炉子边上烤,第二天早上放回鞋里。

中学时代的我对父亲开始疏远,在我眼里他太窝囊。可就是在我人生中最好高骛远、自以为是、心里最不尊重他的时期,被我日渐瞧不起的父亲毫不计较地教会了我游泳,骑自行车,默默地为我准备一日三餐,为我青春期发育迟缓问题忧心忡忡。文革结束后,陆续落实政策,父亲由工人变成了干部,但他不会走关系,也只是从货运员变成了记工员。我没见他多高兴,他依旧穿着多年不变的铁路制服,依旧瘦弱,沉默寡言,不知不觉中开始驼背,除了上班、买菜、做饭,没什么爱好和交际活动。我和哥哥打扫卫生,把他收藏了多年的文革时期内部资料卖了废品——我们认为是废纸一堆,他也只是摇摇头,叹口气。我们大了,他说不过我们。记得后来他去收购站找回来了几本。那时妈妈经常和他吵架,大多因为钱,父亲兄弟姐妹多,奶奶在乡下老家,不时有人来信哭穷、借钱,父亲从来都是赶快寄过去,母亲就和他吵架,有一次母亲把存折都撕了。其实我知道父亲偷偷攒私房钱寄回老家,我曾经在毛主席语录中发现好多张2元和5元的纸币。所谓的争吵不过是母亲的歇斯底里和父亲的默不做声。一天天长大的我终于发现了父母婚姻的问题——母亲不爱父亲,她是不安分的,父亲一直在纠结中忍气吞声。我厌恶这样的氛围,只想快快长大,考上大学离开家。我和哥哥考入的是同一所重点中学,学习也都不错,但学校开家长会,父亲基本没参加过,都是母亲去。我高考报志愿他也不提啥建议,只是高兴地说学啥都行,我也不听他的,那是我叛逆的年龄,就想走得远远的。

上大学,毕业工作,结婚生子,一路忙过来,身上的棱角被现实的生活几乎磨没了,我开始理解父亲,认同他。这一时期的父亲是忙碌的,也是快乐的,他在母亲的帮助下调换了个不错的工作,有点小实权,还分到了带暖气的大房子。父亲重男轻女的思想、宗族观念这时开始表现出来了。在医院产房外听到嫂子生了个男孩,激动得眼睛都湿润了,从此每天下班后除了买菜做饭,还帮着带孙子,乐此不疲。他非常喜欢孙子,常常看着孩子眼睛都会笑。周末带着孙子出去玩,有时回来晚了,母亲还没弄饭,他也不生气,放下孩子就去厨房。侄子没上过幼儿园,一直由我父母带着。我感觉自己彻底被忽视了。当时国家鼓励“多种经营”,父亲主动去了单位的“三产”。凭着南方人特有的精明,他手头貌似很富裕,寄钱回老家给爷爷奶奶立了碑,回老家时明里暗里地给姑姑、伯伯们钱,分给他的祖产他也给了侄子,更甚的是还寄了2万元回老家做全村人祭祖的基金。当然,有些事母亲是不清楚的,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在自我满足地炫耀时说漏嘴了。

父亲在钱还没赚够的遗憾中退休了,两年后病魔找上了他。他患了的哮喘,但开始没有引起足够的重视,治疗不及时,形成了成肺气肿,加上小医院的生猛用药,又引起了心梗,他彻底倒下了。他这一病,家里的就乱了套,雇了保姆也还是乱七八糟。父亲不犯病时还能做饭,犯病住院就喊我回家忙活几天。从那时起,父亲一年得住两三回医院,每次时间倒也不长,只是他的脾气变坏了许多,特别是哥哥一家定居北京以后。有时他一天也不说话,说话就噎人,母亲常跟我抱怨,我也常常被叫回去当调节员。其实每个周末我带孩子回去时父亲还是很开心的,身体状况不错时他会做几样菜,他炒一手好菜,做的红烧肉可谓一绝。父亲骨子里很传统,他想和哥哥生活在一起,特想天天看见孙子,可是我母亲和嫂子合不来,父亲曾无奈地跟我说过这件事。这一时期每次他和母亲生气后,我都会默默地陪他坐一会儿,他总是说,我没事,你回去吧,以后我会告诉你一些事。那意思是得等到他临死前才能说,可最后他带走了那些秘密,因为他生命最后的一年几乎失忆了。父亲退休后,每周买两次福利彩票,一次两张,从不换号,一直坚持到他失忆。病重出不了门或住院时,他就吩咐我或者母亲去买。我买回彩票,赶上他心情好时,他会给我讲他若中大奖后的分配方案,我的耳朵都磨出茧子了,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都有份,但没有我哥的份——因为他认为儿子有钱用不着,给孙子、外孙的一样,也是最多的,自己只留一点点。可惜他最多的一次只中了200元。

父亲太渴望健康了,他的病离不开激素,但他极度排斥激素,这源于他对其副作用错误且固执的认识。他一次次执着地偷偷撤掉激素,一次次犯病入院,不得不地靠更大量的激素和抗生素控制病情。我从他身上深刻地体会到了什么叫“有病乱投医”,他看报纸、听广播,买各种“特效药”,因为那些药千篇一律都打着“纯中药,不含激素,根治”的幌子。他不甘心接受正规医院专家给他的诊断结果。乱用药的结果就是病情恶化和各种综合病症的出现。他病重期间,几乎没什么人来看他,其实无论是亲戚还是同事,他帮过很多人,口碑真的很好,每当母亲抱怨这事儿时,他流露出的是对大家的理解和自我满足。他总说自己活的值了——15岁,初中都没毕业就跟着部队从湖南的山沟里走出来,一直做文职,没吃过啥苦,虽然文革中因家庭出身等问题不得不离开部队,但一直衣食无忧,还能帮助别人,有好儿子,好女儿,好孙子……直到他生命的最后,我才意识到他是爱母亲的,只是不善表达。母亲有个头疼脑热,他总是很不安,不停地叹气:“我就怕她有病……”他去世前对我说的最多的话是:“我感到真是对不起你们,我要没病多好,我没了,你妈可咋办?”

我非常庆幸自己在他病倒后一直尽力照顾他,特别是在他生命的最后几年陪在他身边,虽然有时感到心力交瘁,但也赢得了现在心灵的安宁。

父亲,我很想你,你在别人眼里也许是平凡、甚至是卑微、不足挂齿的人,可在我心里你是善良宽容之神。我梦不到你,天堂的你可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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