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猪廊遗梦 小猪

无礼萌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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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5-09 | 阅读: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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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时水乡江南的乡倭头,或一头或几头的养些猪,那年头农村人养猪,不尽然为了赚钱,一为;过年过节和家中婚丧嫁娶。二为;生产队积肥育田挣点工分。如果说经营“铜佃银子”叫银行,那经营“八戒二兄”的自然就叫猪行了。月河里中街攘南临水运河旁有畔小猪行,因猪行其河堍石埠头上有一风雨长廊,乡倭头人道不明城里头的路名,于是干脆封猪为尊,称之“小猪廊下”。至于这“名胜古迹”建始于猴年马月,不得而知。掐指算来,真正小猪行在人们视线中逝亡也有近五十个年头了,现如今“小猪廊下”也许只是个地名遗址罢了。只有年过五六旬的旧人们才有幸经历,且耳渲目染。

老人的嗜好总是忆侃那些曾经的峥嵘和过去的岁月,哪怕糟糠“黄婆娘娘”的电话都记不牢,北城的那点旧事确念念不忘记忆犹新。改造后“小猪廊下”虽然已是今非昔比面目全非,但每每听着“小猪廊下”旧称,心中不免有些恻隐之心,一种仿佛倒流时光油然而生。于是邀上几许旧时狐朋狗友,端坐貌似曾经的廊下,一杯清茶一支烟,耳朵根下虽听不见“小八戒”嚎叫,也闻不到“米田共”的香臭,但也确有几分惬意,旧人往事就像古董店里的老物件,总是翻来覆去,端进去又拿出了。老人不厌其烦地复诉说昔日破事;言者口吐白沫津津有味,闻者点头哈腰敷衍了事。也许只有在檩椽灰瓦廊下,在凹凹凸凸青石板上,那份连亦真亦假“胡说八道”才显得确恰如其分,是曾经仿佛或也是失去遗梦。

二月豆蔻梢头,绵细细的雨打湿了脊屋的瓦,也打湿了出檐的椽,廊下熙熙攘攘,埠岸尽数蓑衣斗笠。所谓“舟千乡渡百舸驻、一船来帮来靠一帮、若问舟子何来故、只因啰啰二兄来”。这七字五言诗句也许是对旧时“小猪廊下”繁荣景象的写照。闻笔之,着有诗情画之意境,实不然,昔日的“小猪廊下”又臭又脏,既无茶馆又无廊下雅坐,也是吾等最不愿意去的地方。之所对“小猪廊下”印象深刻,并非是那些“啰啰二兄”,而是昔日廊下于此关联因果,那事那人以及江南水乡旧时的人情世故。

出了正月,是柯小猪啰季节,乡倭头的戚家总会橹摇万千、行舟百里,来禾城“小猪廊下”。吾惑家有几多戚家;本家的、堂家的、表家的、乡里的、村里的数不胜数,不管堂亲表戚还是乡里乡亲,来的多是客,全凭嘴一张,舌头上打个滚乱叫一气,然后就屁屁颠颠跟着去了“小猪廊下”。

计划经济年代,城里商吃食铺里凡是能吃饱东西都要粮票才能购得,乡倭人非同于吃商品粮城里人没有粮票,因此屈于二等人“农兄”出门总要自带点大米或小麦替代粮票。吃食铺账桌上,那托盘称是吃食铺里的标配,将米倒入盘中那“沙拉拉”的声响,至今记忆犹新。新年头上乡倭人,腰里总存下几个买猪钱,虽不富裕,到也“穷大方”,只要囡囡开口,“农兄”总会慷慨解囊。一想起路上那些馋嘴的吃食铺,也就无所顾忌“小猪廊下”的香与臭了。

柯猪啰就像相亲,今天相了没有看上,明天再去反反复复,少则一两天多则四五天,于是乡下摇来船,只得停在就家附近芦席汇的河埠头。“柯猪佬”来的日子里,虽说家里晚上是统铺加地铺拥挤不堪,但“工人大哥”与“农民兄弟”们亲亲热热嘘寒问暖也到其乐融融。当黎明时分弄堂口响起“倒马桶了…”叫声,“柯猪佬”们就会起床,撬着扁担箩筐行去“小猪廊下”。

四更夜色暮暮,水乡还沉浸在熟睡梦里,北丽桥堍下风箱汇口的老茶馆“望吴楼”,已灯火通明如若白昼,啧啧着响“油灯”发出昼白的强光,透出窗花木格,照亮了“望吴楼”外小桥,照亮丽桥河岸的河。过夜舟子瞌睡懵懂地钻舱来,几许吝啬的“上八府”人,在河里用双手拘些冷水过着脸,而多数“下三府”舟子们,讲究地在岸边花上二分铜佃,在“面烫水”小贩处买来半脸盆热水,舒服地洗上一把脸,于是入得老茶馆来。

江南人对茶馆情有独钟,上至达官贵人下至黎民百姓,且不论刮风下雨还是五冬六夏。“望吴楼”原本是北城门外一个普普通通茶馆。解放后禾城北城门上的“望吴楼”随着城墙的拆除而薨之,也许是为了有个念想,也许是商家之精明,故而改称“望吴楼”茶馆,原有北城门楼子的“望吴楼”,有着许多的传说与故事;说越国“西施”妹子曾经在此极目迥眺将远嫁的吴国,寸断柔肠,盈盈粉泪,从此别了越国走出“国门”。亦真亦假不得而知,但其“望吴楼”三字确属循名覈实。

清晨的老茶馆,每日里总是门庭若市,高朋满座。劳苦大众几个铅角子一壶祁门红茶,或一壶红碎茶沫,类似西湖龙井旗枪绿茶也只有富贵之人才喝得起。灌了一肚子的水下去,于是憋不住从人们口里流出的话都含水分。乡倭人议论话题似乎永远只有菜价和猪价,而城里人议论的则是营生与阶级成份。茶馆中唯烟茫茫,充斥着南腔北调,纭纭喧嚣间,昔日的旧茶馆就像爷们决胜千里“合议庭”,有时又如当下的新闻发布会。而尔关心的是茶馆斜对面那家吃食铺子,那咬一口流油的糯米饭糍米肉团子。

阳春三月的江南,让人不免想到那些舞文弄笔文人,想到唐代大诗人李白;“故人西辞黄鹤楼、烟花三月下扬州……”。如说诗是文人骚客情怀,那对于水乡的庶民布衣,其情怀莫过于昔日那碗“阳春面”了。殊不知“阳春面”曾起几时?,殊不知“阳春面”何否曾于李白相干?。“阳春面”乃何物?,实属汤面而已。但此汤非比它汤,面也非比它面。儿时路过面店铺子总止足观望许久看个究竟。“柴禾灶台一对锅,左个清来右个拙。嗦嗦抖面入拙锅,搅动竹筷三尺尖。出得拙来入清锅,碱去面净似姑秀。”这赋诗是对江南人下面讲究的描绘。这当然只是下面过程,“阳春面”讲究还在那原汁原味鸡汤里,还在那捞面落碗瞬间的功夫里。记得那曾经面铺店的伙计,在最后起面时,手中的筷子左左右右,如龙飞风尾舞,三尺筷尖一抬面落入毛竹搂子,滴净水,置于盛有鸡汤的青花碗,碗中的面只见;方方正正丝丝不乱,恰似打了魔胶的秀发,再放上葱花几许。当然有钱的客官或来一喋白斩鸡或来上盘鳝糊交头……,外加“五加皮”“枪毙烧”二两……。这或许是江南人和“柯猪佬”今朝晨最最惬意的情结了。

丽桥北桥堍下跋场里总有卖不完的“咸”,什么“咸叽菜”、“咸白菜”、“咸雪菜”、“咸大头菜”、“咸萝卜干”……,有担上的、有甏中的。只要想起昔日的咸菜场双腮也不免有点酸哈哈,虽然咸菜场如泥潭酱缸,邋邋遢遢,但确有着别样“风景”。阿努平湖的兰方格布,塘汇大头菜阿妈包头巾,倭怒桐乡土布罗裙,还有亨头戈头的上八府人…。令人窒息的酸腐杂味中充斥着此起彼伏叫卖,乡音土腔布衣素服间,恰是禾城丽桥下上演的“清明上河图”。虽已再无寻回那昔日的咸菜场,但那声声 “阿妈,大头菜要筏……”的吆喝,依旧存留在不灭记忆中。

在学“二大”年代里,禾城有二条时髦的路,一条叫“大庆路”,另一条则叫“大寨路”。至于为什么把甪里街改成“大庆路”,也许是甪里街上工厂比较多吧,而把月河里的“中基路”改成“大寨路”,我想背黑锅的一定是“咸菜场”和“啰啰二师兄”吧。大寨路小学与“小猪廊下”同处一街,且相近相邻,所以吾幼和“啰啰二师兄”也算是大寨路同一村坊里“隔壁邻居”。偶遇刮东南风,课堂之上总是“八戒”味阵阵习习。从小闻惯“八戒”的味,那点臭臭也就成了记忆,至于后来每次吃猪大肠,但凡猪大肠洗得过于干净,反而觉得食之无味了。

每每上下学堂,路经“中基路”时,除了熟悉味息便是“啰啰二兄”哼哼哈哈,也有几声嚎嚎啕叫。多数时候尔等不愿意走进臭气熏天“小猪廊下”,但偶有宰完乡倭“柯猪佬”,觉得不好意思,于是陪着亲戚走上一朝。

对于“小猪廊下”是乃民居还是集市,至今也没法枉下定义。记得除了在西头“火烧跋场”里有几间搭建平屋外,多数是上居“人兄”,下关“啰兄”二层民屋,其规模大概也有二十几开间有余,有点像原始社会中人畜牧共处的“干栏式民居”。

老辈们说中基路“小猪廊下”一带原本是个富庶之地,住着许多有铜佃人家,边上还有个大庙堂,我相信,因为吾母校“大寨路”小学有一半课堂,还有男男女女教书先生的办公室都的庙堂之中。老辈们还说禾城解放时,共军是从北面而来,于是“中基路”上的财主老爷们纷纷落荒而逃,留下了许多无人居住的空屋,先头部队也就在此安营扎寨,因伙头军煮炊不慎火烛,点燃了廊屋,火烧连营便留下“火烧跋场”,这一点我也相信,因为儿时确也见过未曾殃及大户人家火墙,相邻过火的残垣断壁。一段毫无历史价值旧事,言者只是道听途说,闻者也就听之任之。

从“望吴楼”侃到“阳春面”,从“咸菜跋场”侃到“火烧跋场”,从“柯猪佬”又侃到“啰二兄”,只因退下来无所事事,于是屠狗卖浆乱侃一通。也许月河街里没有“小猪廊下”也就忘确了那些事、那些人、那些景,也没了今昔之惑。年轮似云烟过眼,回不去情结也只有细雨蒙蒙的天里、也只有在丽桥河水边、也只有曾似的“小猪廊下”,忆着梦着……。

钱塘雅士——2019.5.7(于禾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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