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典散文】一部脓血交融的当代世道人心史读阎连科《炸裂志》 阎连科

古城清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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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03-22 | 阅读:手机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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阎连科是备受争议也是备受关注的当代作家,相对于其以军旅生涯为背景的小说题材来说,以太行山区为写作背景的“耙耧系列”尤其引人关注。

阎连科写得大多是农村小人物、城市流浪者等社会底层,有些已经被社会折磨得虽生命尚存但奄奄一息,让人读完恍若隔世,有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这事发生在当今,而通读全篇,却让你确信,千真万确,就在当今,就在当下,这些都是无可回避的赤裸裸的现实。

在其短篇小说《柳乡长》中,作者从柳乡长要给带领乡亲们脱贫致富的一个“性工作者”立碑而引起乡亲不平说起,一个个穷怕了的乡亲慌不择路、饥不择食,在乡领导只要能挣下钱,能带领大家脱贫致富,“干什么我不管,挣不下钱别回来!”的精神鼓舞下,拿着介绍信的农民纷纷进城,有在建筑工地打工的,有在城里收破烂的,有给人家当保姆的,有在歌厅、浴场、洗头房当小姐的。柳乡长一次次从派出所把“失足青年”接出来,又一次次地看着他们带着希望消失在城市的灰暗之中。

已经忘记了柳乡长要给树碑的女企业家的尊姓大名,总之这个女企业家在大城市里开了几家歌厅、洗浴、酒店,带出去了很多村里女孩,村里房子越盖越好,连原来因为连生几个女儿而被欺负受气,已经有脑溢血后遗症的女企业家父亲走起路来都铿锵有力了。

女企业家要给村上修路,乡长要给女企业家立碑,村民们各执一词,议论纷纷,但沉默的大多数敢怒不敢言,有几个胆大嘟囔几句,也被乡长“你把钱挣下也给你立碑”怼得哑口无言。

阎连科的这类小说很多,你说是小说它很现实,你说是现实,它明明又说是虚构,而且有些情节现实里不但很难发生,甚至想都不敢想。

比如《鸟孩》。发生的背景一看就是二七广场附近,一个无处可归的流浪儿像孤魂野鬼似地在城市的垃圾箱、废弃堆里找生活,一个捡垃圾的老太太鼠虫相逐、蚊蝇乱飞的河道边搭了个窝棚成了他暂时的归宿,但就是这样一个暂时的温暖也没有延续多久而被第三者侵占,鸟孩从几十层的高楼上像鸟一样滴展翅飞翔,那时他一生唯一的放松舒展,街道上纷纷攘攘的人群仰望着,叽叽喳喳地讨论着,欣赏着。

可以说,阎连科的每一部小说解剖社会底层的苦难,把血淋淋的生活揭露给你看。

这一部《炸裂志》更加大胆,是因为原来阎连科的文笔只涉及到社会底层,而这一次,他用如椽大笔书写了一个从小村子发展成为特大城市的炸裂市,既是一部城市变迁和发展史,也是一部改革和奋斗史,而故事的主角,正是现任炸裂市市长孔明亮。

这个形成于北宋年间耙耧山脉、因地裂而名的炸裂村在新中国成立后的历史,也是一部新中国发展、阵痛的微缩史,它历经了打土豪分田地惊异与狂喜。当时,现任炸裂市市长孔明亮给朱姓地主当长工的爷爷分到了地主的三姨太,惊慌失措的他爷爷被三姨太安抚在身上,生下来市长的父亲孔东德。解放后,合作化把分给农民的土地重又收归集体,后来朱家后人朱庆方当了村长,孔东德因不慎损坏农具等三次入狱。

最后一次出狱的孔东德已经52岁了,谁也不知道他在监狱里经历了什么,回来后对几个儿子说:世道变了,以后成我们的天下了。

孔东德的二儿子也就是现在炸裂市的市长孔明亮出场,他先伙同几个年轻人在铁路上“卸货”,也就是趁当时过路耙耧山脉的火车车速慢而扒车盗窃,继而利用资源优势带领大家开矿山、建工厂、引外资,大力发展经济,一路把炸裂从一个偏僻小山村发展成为国际大都市,市长本人也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改革家、开拓者。

成绩的获得不易,获得成绩是要付出代价的,与其说炸裂的发展是经济发展,不如说是一场旷日持久的复仇战,从小说的两个主人公的塑造来说,读完全书,自己没有一个清晰的外在轮廓,阎连科把人物塑造的重点放在了人物的内心变化上。

孔明亮在带领附近几个村扒火车致富当选村长后,要自己的父亲孔明德向老村长朱庆芳吐口水,又掏出钱奖励每一个吐口水的村民,直到朱庆方“头上、脸上、身上就满是清白灰黄的痰液了。肩头上挂着的痰液如帘状瀑布的水,直到村上所有村人的喉咙都干了,再也吐不出一滴痰液来,朱庆方还蹲在痰液一动不动着,像用痰液凝塑的一尊像”被痰液呛死。

用了五担水他擦洗身子就的唯一女儿朱颖发誓对孔明亮说:有一天我不能让你跪着求我,我就永远不回炸裂村。时代的变迁与小人得志的冲突激愤悲情。

由于经济发展,百姓富裕,孔明亮一路凯歌,从村长到乡长,从乡长到县长,从县长到市长,但即使贵为市长,喝着几十万元一斤的名贵茶,坐着宫殿般的办公室,有着三宫六院的佳人陪伴,仍旧摆脱不了起家时小偷小摸的习惯,摆脱不了急功近利的短视,摆脱不了经济至上、财色开道的的思路,摆脱不了从红尘走出,如幽灵般缠绕的仇家的女儿,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亲朱颖。

在朱颖的安排下,孔明亮的父亲孔东德从被老保姆勾引到被小保姆勾魂,与长子争风吃醋,最后赤裸裸地死在朱颖娱乐城小姐身上而家破人亡被人耻笑,大儿子孔明光“父亲就是猪,怎么死在女人身上,”算是一报还一报的因果报应,比之被痰液呛死的朱庆方来说不但悲情而且耻辱。

对市长而言,一切都是道具,包括父母,只是他成功的阶梯上的一枚棋子,父亲去世后,为讨好县长,照顾县长家生意,将父亲送进自古讲究入土为安,而没有生意的县长家的火葬炉里,对外宣传乡长倡导移风易俗,高风亮节,带头将自己父亲送进火葬场。当了市长以后,几次拒绝修缮老屋,让母亲一直住在乡下破败的屋子里成为了自己作秀的工具。

小儿子孔明辉是相对单纯的人,由于哥哥的关系一路走上“城市扩展局”局长岗位,但就在别人认为是肥差的这个岗位,孔明辉坚决不收礼,不坐车,每天步行上下班,当送的烟酒在办公室放不下、堆在仓库,又从仓库堆到单位院子,堆积如山、酒香弥漫时,大家都认为市长的四弟疯了。孔明辉做了一个更为让大家瞠目结舌的事情就是辞职,陪伴母亲,给母亲送终,接回嫂子让大哥家庭重新团圆。

他不明白这个世界,看不懂这个社会,在急速发展的环境下,相对于在每次重大变故之中都有风尘女子、娱乐城小姐、各色保姆的介入,孔明辉真正成为了一个干净简单却无所事事的社会弃儿。

或许阎连科过于悲观,他的笔下,丑恶的东西与之俱来,相伴相生,相生相克,就像在外人看来阳光伟正的市长,却与“小姐”出身的妻子撕扯不开,既是仇人,又是贵人,既厌恶之,又下跪求饶,祈求高抬贵手,或许,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社会,也可说是阎连科的犀利、深刻。

这本应炸裂市市长所邀而写的《炸裂志》,不但没有歌功颂德,粉饰太平,简直就是揭市长老底,无怪乎市长看到草稿后紧咬牙关,用打火机点燃书稿,恶狠狠地说“有我在,你就别想出这本书,”“你马上离开炸裂市,否则我不知道我会做出什么事!”

2019年8月13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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